“我们玩儿的这么快吗？？？怎么都快见底了。”

“毕竟我们有十三个人啊。”

“师父你不要偷偷拿我的！”

凌槿菡抖了抖手上燃尽的仙女棒，顶端的火光已然熄灭，那一小片光芒也瞬间暗了下来。

她把东西装进袋子里打算拿去扔掉：“我再去买点吧。”

“我和你一起去吧，顺便把垃圾丢了。”唐晓翼抖了抖手上的袋子。

“我能申请点一些吃的吗？喝的也行。”楚晴空缓缓举起了手，眼里满含着期待。

言昭咳嗽一声：“其实我也——”

“不麻烦的话。”飞飞眨了眨眼。

二人：……

最后还是答应下来了，因为他们自己也想买，顺手的事。

重新回到夜市后，两个人先是买足了仙女棒，接着又提上了大包小包的食物饮品，然而回去的路上，两个人走的倒是没那么快，悠哉悠哉的，仿佛在散步一样。

“你还记得吧，我在车上说过，找到合适的机会，我想和你说一件事。”唐晓翼忽然开口道。

凌槿菡点点头：“记得，所以……你是想说什么？”

少年突然哼笑一声：“我还以为你已经猜到了。”

“我猜到的终究只是我猜到的，没有经过本人亲口承认，总归不能确定正确性。”凌槿菡说，紧接着，她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忽然放缓了语气，“在那之前，我想先问你个问题。”

唐晓翼有些意外，又有点意料之中，但还是耐心地等着：“行啊，你问。”

“你觉得……自己是真实存在的吗？”

这一问题让唐晓翼微微瞪大了眼睛，随后皱起眉头，用一种纳闷的语气问：“听你那么正经的语气，我还以为是什么多严肃的问题，结果只是虚无主义的讨论？你要跟我讨论哲学吗？”

凌槿菡：……

“我先走了。”她冷漠地提了下口袋，假装要加速往前走。

“但话又说回来——”唐晓翼拉住她，感受到她放缓了脚步，松了口气，这回的语气总算正经了不少，“我为什么要觉得自己是假的？我在呼吸，我的心脏在跳动，我完好无损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和伙伴们走过了世界的角角落落，每天睁开眼不会感到生命的倒计时，我十分确定，我正真实地存在着。”

凌槿菡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他，她的身形隐匿在夜色中，海风不断吹起她的头发，让人看不清她眼底复杂的情绪。

“会觉得自己的经历是故事吗？”

“我们的人生本来就是一段不同的故事，而且还是自己一点点探索出来的。”他耸耸肩，不以为意般说道，“如果你还是想问和真不真实相关的，那我可以很确定地回答，过去种种，当下，包括未来可能发生的一切，全都是真实的，我相信我的记忆，更相信我自己。”

说到这里，唐晓翼顿了顿，语气少有地显露出一点迟疑：“你是不是……不对，应该是你们是不是最近又遇到什么……？！”

唐晓翼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凌槿菡突然伸手抚上了他的脸，这是她平日鲜少会做出的举动，这么突如其来，倒是难得吓了他一跳。

他能感受到她掌心的柔软和暖意，还有一点因握剑而生出的薄茧，蹭过皮肤时总能带起一丝细密的电流，捂红了半个脸颊，还带来一阵微痒。

与唐晓翼明显开始上升的体温不同的是，凌槿菡的表情始终十分淡然，或者说，其实没有多少表情，她只是安静地、专注又出神地看着他，手掌抚上他的半边脸后半天也没有下一步动作，仿佛只是想借此确定他的存在。

唐晓翼敢肯定，自己半边脸肯定已经被捂烫了，他的心脏跳的比以往要快些，和在冒险时遇到危险的情况不同，他并不排斥当下心脏剧烈跳动的感受，虽然试探着想挪开视线，却发现根本挪不动。

两个人就这样隐匿在月色里，安静地对视着，身后传来阵阵海潮的低语。

就在唐晓翼实在受不了这股让人快要缺氧的氛围，准备开口时，凌槿菡先他一步轻轻捏了捏他的脸。

唐晓翼：……

唐晓翼：“你到底在干嘛？”

“没事，只是……”凌槿菡长舒一口气，忽然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整个人仿佛一瞬间放松了下来，“真的很高兴，你是真实存在的。”

好了，他觉得刚刚还有点降下去的体温恐怕又要升起来了。

但这一次，他赶在凌槿菡收回手前，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这下，感到惊讶的人换成她了。

“有时候，我真觉得自己猜不透你，”他轻声道，与其说是在和她说话，更像是他在自言自语，“明明认识这么多年了，但偶尔，有那么一瞬间，我还是觉得自己不够了解你，你——你们身上蒙着的那层纱总是时薄时厚，让人看得清，却又看不清。”

凌槿菡缓慢放松了因紧张而绷直的身体，下意识捏了捏他的手。

“所以……你会感到生气吗？或者失望？我们身上总有那么多秘密没法彻底坦白。”

“为什么会失望？明明真正会感到难受的，是你们吧？你们比谁都想真诚地对待朋友，但偏偏有些秘密不能说出口，你要是说你们没为此感到抱歉和煎熬，我绝对不信。”

“但即便如此……”

即便你身上总有着许多他看不清，寻不着，思不透的秘密。

“我也依然被你吸引了……”

他的声音融化在夜色中，被海风吹的轻而透亮，却格外的清晰。

“我喜欢你，从很早就是了。”

凌槿菡缓缓睁大了眼睛，尽管她已经猜到唐晓翼想说些什么，但真的亲耳听到时，她还是觉得有点不真切的恍惚。

“……为什么？”她干巴巴地问，觉得自己问了个十分蠢的问题，但就是该死地想问出口。

凌槿菡听到他似乎笑了一声，随后声音逐渐变得坚定明快起来。

“哪儿有那么多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你足够好，好到让我想要靠近，比起大脑的理性分析，心脏更能告诉我答案。”

这个答案让凌槿菡有些措手不及，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就听到他懒散地拉长了音，不紧不慢地继续说了下去。

“当然，我也尝试过去分析，去找那个‘为什么’，分析是一个破谜者该具备的基本功，去列个优点清单？好吧你的优点确实很多，但那些感觉还是太浅了，真正吸引我的，恰好是你本身。”

“我本身？”

“对，你本身。”唐晓翼干脆地点点头，“我不在乎什么秘密，这个世界到处都是秘密，每个人也都会有秘密，哪怕是最亲近的人都不一定能告知，这点我之前就说过了。倒不如说，越是这样，反倒越让我想靠近你，追逐神秘与未知是破谜者的本能。”

“所以，”凌槿菡抬起眼，故意放缓了语速，“你是觉得我身上谜团重重，很神秘，想破解我身上的谜题，才循着本能靠近的？”

这话听起来有点危险，但唐晓翼清楚，凌槿菡只是在开玩笑，虽然他还是有一瞬间感到心脏猛停了几秒。

“本能的想靠近是真的，但不是因为想破解你的秘密，而是因为你本身，不需要去破译这些秘密，它们是你的一部分，你才是那个最重要的核心。”

他一口气说完了这么多，只感觉一阵紧张，又不自觉放松了些。该说的都说了，不管对方给出怎样的回答，是好是坏，他都全然接受。

“……或许我早在很久之前就认识你了。”凌槿菡忽然呢喃般轻声说道。

“很早之前？”唐晓翼露出了惊讶且纳闷的表情。

“毕竟你很有名，”凌槿菡冲他露出一个笑容，一个一如既往，又饱含了许多其他情绪的笑容，“也有很多人认识你，喜欢你，赞美你。”

唐晓翼开始回忆自己在学校都做过什么事，他觉得凌槿菡口中的这个“有名”和“很多人认识”，应该是能让乔治狠狠喷他几句的情况。

“那你呢？”鬼使神差的，他问道，“你是……什么想法？”

“我也很喜欢你——哦不，我应该把‘也’字收回才对。”

她淡然自若地说着这番话，眉眼间含笑，平静而温和地看着他。忘记是从什么时候起，她隐约察觉到自己对他的感情好像不大一样。

忍不住想靠近，但明明他们就在彼此身边，说着一如既往熟稔的话，却又下意识感到心里缺了点什么，可……该说什么呢？又是为什么要说出来呢？她想啊想，又不好意思直接去问朋友，绝对会被他们扒到底裤都不剩——而恰好就是想到了这里，凌槿菡才缓慢地回过神来，想明白了这到底是为什么。

凌槿菡感慨般夸张地叹了口气。

“本来还以为会变的非常尴尬，毕竟我们认识了许多年，都这么熟了，有些话总担心会因为过分熟稔而说不出口，又担心说出口了会破坏这份默契和关系。”

好在，结果是好的，再没有什么比自己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还要令人感到惊喜了。

“确实……虽然也有紧张的时候，但总的来说又十分自然——我们俩其实早就猜到对方会说些什么了吧？”

凌槿菡笑着摊摊手：“是啊，但有些话，就是得亲自说出口才行，不然永远都只是自我猜忌。”

多么有趣啊，一句相同的话，由一个人亲口说出来，和自己意识到就会是如此的天差地别。

“我觉得我们现在就像那部电影里的男女主，”唐晓翼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而且还都是在海边告白的。”

“不过电影中的告白伴随着尾声，是剧情的结束，我们不一样。”凌槿菡紧了紧彼此相握的手，“我们都还要走很多路，就像你说的，人生是由自己一点点探索出来的，未来的路不会比过去笔直平坦，但我相信，我们的选择总会通向更好的道路。”

唐晓翼，你是我命运的一部分。我所经历的一切，过去、当下、未来，全都是自身命运的一部分。凌槿菡想。

真的很高兴，你是真实存在的。

我也是真实存在的。

我们，所有人，那些展露了名字的，没有展露名字的，全都是真实存在的。

她忽然闭眼轻笑一声，上前伸手抱住了他，感受到少年有一瞬间僵住了身体，但很快就放松下来，并且试探着回抱住了她。

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有力的臂膀，让人感到放松和安心的气息，还有那胸腔下有力而规则的回响。

“谢谢你……”她呢喃着，声音几乎淹没在海潮的余音中。

谢谢你，真实地存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