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赤华瞥了眼孟图南，却见孟图南轻却不容置疑地推掉孟同尘托住自己小臂的手，分明脸色白得病态又脆弱，但眼神却锐利如刀，声音也冷得像冰。

“孟女士，她才是你的女儿。”

孟同尘身子猛地一僵，怔愣在原地。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口。任由Sophia抱着自己啜泣不止。“妈咪，你看看我，我才是你的女儿，你关心她做什么？她算什么东西？”

孟同尘心口里没由来滚烫又沸腾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冷了下来，她眼前遮天蔽日的浓雾散去，露出了自己缘何愤怒的真相。

那个她被刻意忽略的事实孤独又强大地站在她空旷的心底，瞪着空洞洞的眼神无声质问——为什么不爱惜自己？为什么把自己折腾的一身的病痛？

她死死咬住嘴唇，还愤怒于她为何早婚？为何依附男人？为何又找了这样冷肃性子的军人为伴？为何这样年轻就要生孩子？为何要走自己当年的路？那条差点逼死自己的路！

她的履历这样光鲜，头脑聪明至此，甚至已卓有小成，为何？为何非要耽于情爱！

她甚至，虚虚十九岁而已，可这个男人呢？瞧着至少而立的年纪，眉眼精致俊美，却也坚毅冷酷，与年轻时的沈立心何其相似？

孟同尘蹙紧眉头，她想不通，为何命运戏弄过自己，又要再次将不幸的手伸向自己的女儿？为何她亦是爱上比自己年纪大了这样多的，满心都装着家国大义的，不是良人的男人！

吃过这么多苦，她怎么还是这么不争气！

孟同尘越想越恼，急火攻心之下喉头一甜便呕出一口鲜血。

伴随着Sophia的尖叫声，景赤华手忙脚乱地将人扶住，孟同尘气得哆直嗦，“你好得很，你有本事不要回头求我给你治病，你要真有本事就叫你叫他给你治！”

“口口声声父亲父亲的，我倒要睁大了眼，看他舍不舍得下通天的权利陪你出国治病！”

孟图南亦直直与他对视，两人五分的相似面容，都染了血，都一样硬的骨头和冷酷到极致的傲慢，“与你何干？”

“我若是怕死，早就死在三岁那年，死在平家叔伯子侄的意_淫里，死在割猪草的山坡，死在没有母爱父佑的自卑磋磨里千千万万遍了。”

她唇瓣轻启，声线里透着张狂。

“我若怕死，又哪有机会站在孟女士的面前？想来一杯黄土是无法开口说话的，死便死了，无人在意。更何况呀，我从来不怕死。”

母女二人在人前的第一次交锋便两败俱伤，一个不认为自己有错，一个不认为自己需要血脉溯源。

灵魂强大的人披荆斩棘时，并不需要旁人加油指点，她们享受孤独，并一往无前。

凌峥嵘眼疾手快将孟图南一把抱住，他低头看着鲜红的血自少女两耳潺潺滚落，砸在光洁的瓷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啪，啪，啪的声音。

这种声音使他眩晕，恐惧，他有一瞬间的失聪，整个世界陷入了无边的黑白光影中。耳畔什么都听不见，他被恐惧攫取。

直到机要秘书惊恐地走到凌峥嵘身侧，他嘴巴一张一合说着什么，凌峥嵘已然听不见了，他从未有过这种黑洞洞的眼神，看得机要秘书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救她！快，救她。”

“医生呢？”

如果权势和她同时放在天秤上，这一刻，凌峥嵘的心里已然有了答案，他知道自己会选她。

他想，自己到底是不如宁老总，做不到能这样果决地选择大义而牺牲小家。他爱这个少女，哪怕她的心思难测，哪怕她总是将自己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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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要秘书老陈安排了车，要将孟同尘连夜送回市区做检查。

一路上车里都很安静，只有Sophia时不时的啜泣声，听得人心里烦躁。孟同尘下意识喊了一声赤华。

Sophia抹抹眼泪，回道：“妈咪，表哥留下收拾烂摊子呢，不在车上。”

她嘟嘟囔囔，十分怨恨。“妈咪，那个村姑怎么这样重要吗？表哥的伤是他弄的吧？虽然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错肯定在她身上。表哥长这么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偏还自己受着，妈咪，你好狠的心。”

孟同尘撑着头，闻言掀起眼帘看向她。

“你也说了，她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可怜人，能在国内这种环境里谋一个体面的工作并不容易。”

“妈咪！我都要怀疑她才是你的女儿了，你怎么总是帮着她说话呢？”

孟同尘抿紧唇，目光移开落在漆黑的夜色上。

陈秘书忽地轻声道：“孟博士……”

“什么博士？你们管什么人都叫博士吗？你知道什么是博士吗？要念书的，要拿到博士学位的，要有正规学校毕业有师承的，你说她是博士，她哪所院校毕业的？什么专业？拿到证书了吗？有认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