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近距离的爆炸把212的挡风玻璃冲碎了，严静姝压低身子躲在档位处，但细小的玻璃渣仍有一部分嵌进严静姝的后背上，一时间鲜血淋漓。

但她起身推开车门，踉踉跄跄地朝着车后方跑过去，她耳道滴血，什么也听不见，只看到两束车灯突然亮起，渐渐由微弱变得刺眼，叫她看清了趴在地上的男人。

他一动不动，狼狈又破碎，后背上的衣服全被烤焦了粘在皮肉上，一时间叫严静姝无从下手去扶他。

她的心，忽然就成了旷野般寂静又荒凉。她大口喘息着跪在他头边，眼镜碎了，镜片刺破了他的眉骨和脸颊。一贯梳理整齐的刘海垂了下来，耷拉在混着血迹的黄土地上，染了污脏。

严静姝伸出手，手抖如筛糠，她想放在盛世修长的颈项上探一下脉搏，但不知怎么回事，与狼搏斗都稳如泰山的手现在却怎么也按不准那一根血管！

车子急刹发出了刺耳的声响，几个身着迷彩服的人甚至等不及车子停稳就跳了下去，严静姝猛地抬眼，眼波里藏着恐惧和希翼，颤声道：“快，快救他！求求你们快，送医院！”

严静姝的左臂也鲜血淋漓，透过破碎的迷彩服隐约可见森森白骨，惨烈极了。

严静姝在睁开眼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翠绿色的玻璃盐水瓶，斑驳墙皮的天花板和刺鼻的消毒水气味。

她想坐起来，才用力就发觉整个左臂似刀剜般疼痛，皮肉筋膜无一不痛。

“别乱动，才包扎好的，你乱动崩了线还得再缝一次，没有麻药能疼死你。”严司令疲惫的声音在床头响起，她侧过脸来看到两眼布满血丝的父亲坐在床边，早就花白的头发凌乱，整张脸都是掩饰不住的疲倦。

“爸？你怎么在这？44号区有问题，铁丝网是人为剪断的要抓紧调查。”

严静姝一开口就觉得嗓子被刀片刮过一般，混杂着浓重的铁锈味，叫她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不由皱起眉头。

“已经派了一个营连夜进驻，也和周总通报了这件事，在秘密排查了。”严司令一边解释一边探身过来，紧张道：“哪里疼？我去叫医生来看看。”

“别。”严静姝怕他小题大做，“现在几点了？他们怎么样了？”

严司令给她倒了杯水，又体贴地拿勺子舀了半勺喂给她润润嗓子，低垂眉眼，好半晌才沉痛地开口。

“你的通讯员小秦同志已经注射了血清，没什么大碍。”

“哦，他也还好，摔了一下，没伤筋动骨，就时候后背烧伤了，已经处理了。听说景氏有一种针对植皮生肌的基因药可以用，虽然贵，但对他来说不算事。”

严静姝沉默地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闺女，你，可能要被迫转业了。”严司令顿了下，语气听不出高兴还是遗憾，只陈述事实道：“很幸运，你左臂没伤到骨头，但不幸的是，伤到臂丛神经，喙宏肌了，上肢运动、感觉都有功能障碍，上肢活动受限，后期鉴定才能知道几级伤残，医生保守估计至少五级。”

严静姝阖着眼，一丝情绪都没漏出来。

护士进来换吊瓶，因为含钾，特意嘱咐了要滴慢些，觉得疼了就缓一缓再继续。

“还有呢？”

“等特别调查小组出报告，不出意外的话，崔天宝营长记个人三等功，我会尽力争取追授杨春同志为烈士。”

严静姝鼻头一酸，扭过脸朝着窗户的方向看去，哽咽道：“敌人，真的又坏，又狡猾。”

崔天宝说宁愿死在战场上，身为军人，谁不想死得其所？可他们都没机会了。

严司令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先辈们的敌人用过鸦片，用过枪炮，现在的敌人用经济制裁，科技封锁，文化入侵，都是没有硝烟，却根据迷惑性的新型战争，也最伤国之根本。”

“残酷点说，军队这点死伤算什么呢？”

“个别人为大义让道，牺牲，在所难免。”

”但是，国家不会忘记，也不会亏待这些和平年代牺牲的英雄们。”

“嗯。”严静姝闷闷地应了声，胳膊上挂着狼崽子的时候她都没哭，这会儿大颗的眼泪扑簌簌地滚落进枕头里。

病房一时间陷入了压抑的安静。

这会儿时值下午三点多些，本该艳阳高照的春日，却因为风沙肆虐而阴冷郁，无端端叫人生出消极情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