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思齐抹了把脸，拖着伤腿下了车，连拖带拽将灰雀从驾驶室里弄出来，两人体型差距太大，闵思齐累得气喘吁吁，然后一抬头就看到孟图南推开车门下来了。

灰雀呕呕吐了几口黄水，爬地上指着少女正要骂，孟图南毫无征兆地屈膝提胯，一脚踢在他小腹上，灰雀哇啦一嗓子将胃里的存货吐了个干净。

闵思齐下意识要摸枪，孟图南却看也不看他，一个干净的手刀将灰雀劈晕过去，然后自顾自地坐上驾驶室。

她若无其事地抬手撸了把厚重浓密的黑发，略略侧过脸看向分明忌惮又犹疑的闵思齐，声线一如既往地清寒冷冽，“左右不过都是死，怕什么。”

闵思齐敛眸，一声不吭硬咬着牙把父亲扔进后座，膝盖疼得厉害，骨头接缝必然又裂开了。

他阴沉着脸坐上副驾驶，屁股都没坐稳就把枪头抵在少女的太阳穴上，“按我说的做，不然大家一块死。”

孟图南没有回答，单手扶着方向盘，来回换挡 ，然后后轻一脚重一脚地踩着油门和刹车，闵思齐被惯性来回拉扯前扑后仰，当下就厉声吼道：“叫你老实点……”

话音未落，车子居然顺利地从泥沙坡上开出来了，然后随着少女葱白的手轻轻一推前进档，车子登时如脱缰的野马般奔着乡间小路驰骋而出。

“指路。”

闵思齐硬吞下警告的话，冷声道：“就走小路，该转弯我会提前讲。”

孟图南车子开得又快又猛，一点也不担心车子会不会剐蹭和拖底，她神态自若，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换挡，离合器踩得也恰到好处，换挡过得丝滑平稳毫不卡顿。

怎么瞧，都不像是被迫开车逃亡的，她配合得这样好，以至于闵思齐心里生出怪异的慌乱感。

他回头看着急刹车停在沟渠边的公车，眉头拧得能夹死耗子。“就这么把救你的车都甩掉，你就不怕我开枪吗？”

孟图南聚精会神开着车，乡间小道颠簸，她需要非常用力才能控制住方向盘，闻言瞥了他一眼，露出嘲讽的笑意，“枪在你手里。”

闵思齐闻言收了抢，冷笑道：“放心，雇主要活的，虽然你欠我一条腿，但这账咱俩另算。”

“和我一起回海雕国，我找医生给你治。”

闵思齐瞳孔一缩，下意识反驳道：“那怎么行……我家在这。”他说着说着沉默了下来。

孟图南并没有刺激他，只道：“这次动静这么大，你以为你们还能继续在国内潜伏吗？”

“可是去海雕国哪有这么容易？”闵思齐抿着唇飞快地回头看了眼倒卧在后座不省人事的父亲，这是他毕生所求。

“你们都恨国叛D，坏事做尽，出国很过分吗？这点小事办不到吗？”

面对少女的诘问，闵思齐罕见没有反驳。

车子风驰电掣般在小路上拐来拐去，不多时就绕到水泥地上，又开了几百米后终于见到大路驶入车流中。

***

在闵思齐的指挥下很快来到一片平房区，一排排红瓦房鳞次栉比一眼望不到头。

这么大规模的居住区鱼龙混杂，想要精确找人难度很大。她依着闵思齐的话在距离居住区的两条街道的路边停下车，闵思齐很谨慎，拖着伤腿下车打探了一圈后才慢吞吞地返回。

他取出一个铁盒子，里头装着一方包扎好的格子手帕，顶在灰雀鼻子下后人很快转醒。

孟图南落下车窗通风，不然这若有似无的氨气直叫人犯恶心。

灰雀幽幽转醒后愣了会儿神，一双眼忽然聚焦，而后伸长了手臂猛地往驾驶座扑了过去想要掐死孟图南。

闵思齐早有预料那般冷声怒道：“你就想我当个废人，那你就掐死她吧！”

灰雀怔愣住了，不明白儿子这话是什么意思。闵思齐沉声道：“爸，我想去海雕国治腿，我不想当瘸子。”

“可，可是，怎么去……”灰雀喃喃一声看向气定神闲的少女，猛地反应过来，惊疑不定道：“她许了你什么？糊涂啊儿子，你怎么能信女人的话？”

灰雀环顾四下，发现竟来到事前约好几方碰面的地址，一瞬间面色灰败，狠狠拍了下大腿，“全完了，咱们没有回头路了呀！”

闵思齐镇定极了，“本来就没有，在你第一次卖情报的时候，就注定了要么死这里，要么死国外。”

他率先下车，“走，先接头。”

孟图南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一个眼神都没分给灰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