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和光眼底沁着些许笑意，咬着烟眯着眼看向遥远山脉上的一点绿意，缓声道：“你有别的好办法？”

不得不承认，孟图南的办法才是简单快捷又行之有效的，她对自己素来下得去手，既然做出决定轻易不会改。

他烦躁地吸口气，两指一拢捻灭了烟头。“宁老总，你准备安排谁去保护她？我这边的事还要几天才能捋上路子，她也忙了这么久，不如休息几天？”

宁和光跟着将烟头按灭在窗台上的烟灰缸里，正欲开口，外头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接着是沈长风叩门的声音，“老总，孟博士忽然吐血晕倒了。”

宁和光与凌峥嵘几乎同时变了脸色，但凌峥嵘更快些，他一把拽开门冲进隔壁的休息室里。人已经被平放在床上，他一把将人抱起就往外头大步走去。

外头的黑色轿车已停在门口待命，他将人抱着坐进去后车子往医院方向疾驰。

但去了医院也没什么好办法，凌峥嵘不允许医院抽血，也不允许做别的治疗，最后只能喊了老中医过来把脉，说是外邪犯胃，脾气阳虚，滞则凝，进而体虚晕厥。总的来说就是营养不良，胃病犯了。

于是开了两瓶营养液挂上了。

趁着人还在睡，宁和光一把揪住凌峥嵘的衬衫领口将人拖拽出病房，目光不善地盯着他，“小南究竟怎么回事？你有事瞒着我。”

凌峥嵘向后退开一步，八风不动地偏过头整理衬衫的衣领。余光扫过四下后，他清冷克制的神色有了些许崩裂，像是费了很大的劲才能开口说话。

“小南从国外回来前，被注射了T病毒。”

宁和光蹙眉，虽不解却也没有出声打断他的话。

“这种病毒对神经有伤害，尤其是脑部神经。所以你看到小南的眼睛不论何时都会带着些红意，或深或浅，总之没有正常过。”他越说越慢，神情也愈发冷酷，隐隐有种暴戾又无能的挫败感，不知是针对谁，叫人觉得他的情绪反常拧巴，望而生畏。

“因为这病毒是研发阶段的东西，没有任何先例可循，出一点意外都是灾难性的。而且，国外研发这个病毒的人还不知道小南对这个病毒能如此耐受，万一知道了，只怕还会有很大的麻烦。”他放下手揣进裤子口袋，身姿笔挺，但哪怕有身为军人的正气打底，也难掩他此刻森冷邪气的杀戮欲。

“小南脑子里长了个东西，她说拍了片子看是血块，位置不好，没法疏，也没办法取，一旦撑破血管……”

凌峥嵘每说一句话，宁和光的脸色就沉冷一分，到最后几乎是面色惨白额上沁出薄汗，他已极少在人前显露这样强烈的情绪，更不曾这样失态，他看向凌峥嵘，面前的青年眼底亦是一片阴翳和凶狠的浮光，那么薄的一层，压根遮不住下面的惶恐和不安。

凌峥嵘眼疾手快，一把扶住眩晕的宁和光，将他扶着坐在走廊摆放的长条椅上。宁和光前倾着身子双手插进发间沉默着，许久都没有说话。

凌峥嵘走到洗手间洗了把脸，然后才坐在病床旁守着。

床上的少女似乎只有睡着时才能这样恬静美好，而不是她遮掩着的，不想被人察觉藏在内核里的清醒锋利，美得像开过刃的军刀。

甚至他偶尔会觉得她手上的人命一点都不少，尤其是她冷眼睥睨一个人的时候，美得倨傲又危险。

一瓶营养液很快见底了，他站在门口喊人，发现宁和光不知在何时离开了，只留下两个安保人员分站在门的两侧守着。

宁和光走得有些狼狈，沈长风从没见过自己的叔叔露出过这样焦急又自责的神情，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精气神般仰靠在后座上，放在膝盖上的手握成拳，久久不置一词。

他不敢问，只催促驾驶员快些赶回招待所。

正午的阳光刺眼，将两鬓微星的男人的褐色瞳孔照得反射出玻璃珠子般的质感，他握着话机等待着，直到那头传来一声喂，宁和光僵直的背方才靠上椅背。

“叶鼎，你找国外关系找药，为谁找的？”

叶鼎今天出院，叶家人几乎都在，所以叶老叫人很方便，叶鼎很快接了电话，但一听问宁老总又问这个话题，脸上有些心虚的赧色，虽说他对孟图南不再肖想了，但关她的事还是不由自主地上心。

“给一个朋友。”

“谁？”

从来宁和光对叶家人都是端着长辈的姿态，极少疾言厉色，更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所以叶鼎被这么追着问一时之间也没有更好的托词，但又怕触了什么红线，于是转个弯回道：“为盛世的妹妹找的药。”

“为什么找这个药，你知道原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