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野的声音有点艰涩：“算是我收养了她吧。”

孟兮禾等季野神情没那么复杂了继续问道：“具体什么情况能说说吗？”

季野眼神都黯淡了：“青琉那个孩子从小双亲早亡，直系的亲人也没有一个，我们家跟她家是邻居，看她过得实在艰难，便将那孩子带到自己家养着了。”

很正常的情况，跟孟兮禾猜测的倒是差不多：“那么请问，季中安这个人，是你的女儿吗？是亲生女儿吗？”

季野显然没想到还会问到季中安，神情都透着一股悲伤的死气：“是，中安是我的女儿，我亲生的女儿。我女儿前几年就病逝了，怎么问这个？案件跟小安是有什么关系吗？”

孟兮禾：“我们还在调查，是否真的有关还要看调查结果，能说说季青琉和季中安关系如何吗？关于季青琉成长过程中发生的事能够尽量多说点吗？还有季青琉的性格，关于季青琉的事情请说得详尽一点。”

提到了自己病逝的女儿，季野心中隐隐有了一些猜测，如实说道：“收养青琉后没多久我们家就出了变故，十年前的洪灾和饥荒带走了我和丈夫的双亲，我的丈夫也在八年前的兽潮中离世，家里就剩我、小琉和小安。

我们三个相依为命，小安自小身体不好，经常喝药，还经常躺在床上，小琉比小安大五岁，我忙着挣银子，都是她帮忙照顾小安。她跟小安的关系很好，小安对她比对我还亲。

后来小安，病逝，小琉接受不了，她觉得都是她害的。她从小就没了双亲，后来到了我们家又遇到那么大变故，村里不少人都说她是天煞孤星会克死周围的人。本来小琉就在意这个，后来小安也没了，她更觉得村里人说的对了。”

孟兮禾知道季青琉这个人参与案件以及后续坑她们的动机关键点估计就跟这个有关了，连忙问道：“在季中安离世后，季青琉是有什么过激的想法吗？亦或是过激的行为？”

根据之前的调查，季青琉作为刚考中进士的青年才俊，不应当会参与进这种案件里的才对，一是她还很年轻就已经功成名就不用走旁门左道也能平步青云，没必要干这种自毁前程的事，二是这件事最大受益方是太中明和康裕枢，底下一窝的同伙官员大多是为了钱财和各种资源，但根据调查季青琉并没有从中获取到多少利益，显然入伙不是为了物质利益。

不是为了前途也不是为了利益，那显然就是为了一些更深层次的原因了，否则怎么可能会去干这种吃力不讨好还留骂名的事情呢。

季野只要一说起当年的事全身都透露着死气，像是一个经历了接连打击后绝望摆烂的人：“当年小安离开后，小琉一直接受不了，还跑去凤凰族求见凤凰，希望能用凤凰的浴火重生之术将小安复活。但是没有结果，后来小琉就离开了村子，离开前她跟我保证一定会找到复活小安的办法，我让她不要执着于此，她也不听，之后我们也没有联系了，再之后她考中进士的消息传回村里，但也没见人回来。后来也给我送过几次银子，但人从来没回来过，我根本联系不上她。”

季中安自小身体就不好，先天的不足让大夫断言这个孩子活不过五岁，但季青琉和季野都尽力在挽救她的生命，特别是季青琉，对季中安总是特别悉心照料。

后来季中安活到了八岁，甚至一度能像个健康的正常人一样跑跑跳跳。

那时候她们都觉得自己创造了奇迹。

但是好景不长，一次寒潮直接将季中安打回了原形，受寒以后再次病倒在床上，而且情况一天比一天差。

季野和季青琉都急坏了，花光所有积蓄还到处借钱，请了县里甚至府里的名医来看，都表示季中安因先天过于不足，无力回天。

最后季青琉红着眼眶要带季中安去精灵族那边求精灵王用圣愈术，但是还没到出发，季中安就在季青琉怀里咽了气。

季青琉崩溃不已，季野最后有血缘的亲人也没了，更是失魂落魄到宛如一尊雕像，连悲伤都不会了。

季青琉不甘心这样的结果，当晚就跑去了凤凰族求见凤凰，想要强行复活季中安，失败以后灰头土脸地回来，整个人的生气仿佛都要被抽空了。

而这几天季野已经接受了现实，这几年她经历了太多亲人的离去，每一次经历生死之别自己的灵魂都仿佛被一起带走了一部分，而这最后的一部分也随着女儿的离世被彻底带走了。

她就像是一具空壳，麻木地活着，对生活没了期待，也无所谓死亡。要不是季青琉这个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人还在，她恐怕会随着季中安一起走了。

可是季青琉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偏执，去求凤凰没能成功还一直在寻找复活季中安的办法。

可将死人复活是绝对的逆天而行，就算有方法那也肯定是禁术，如果季青琉继续执着下去那就是死路一条。

季野不想再失去自己这个唯一的亲人了，劝了好久季青琉放弃，但季青琉还是选择了背井离乡，踏上寻找复活季中安的路。

最后的亲人一头扎进了死路，也失了联系，季野都没指望季青琉能活着回来了，她最后的一点念想也随着季青琉的离开而彻底没了。

此后便是一直麻木地生活着，没有收到季青琉的死讯，便一直抱着那一点微弱的期待，期待季青琉没有一条路走到黑。

但是季青琉考中了进士当了官，却没有回来见她，季野就知道季青琉还没有放下，恐怕还在为复活季中安偏执着。

现在调查的人都到家里了，季野知道，季青琉已经完蛋了。

有点悲伤，又有点终于等到这一天的释然感。

听季野说完季青琉偏执，众人都有些沉默。

复活一个已死之人啊，跟康裕枢的目标基本一致，难怪会加入康裕枢那边。

现在众人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季青琉成为鬼魂以后会说自己叫季中安了，因为这个名字是她最大的执念，就算真的失忆了，也一直记得这个名字。

还有说父母有危险，或许是记挂着季野吧，担心自己干的危险的事情会给季野带来危险。

季青琉的动机搞清楚了，鉴于季野算是季青琉的亲人，在孟兮禾的点头下，众人将季青琉这几年帮康裕枢做事，前不久被同伙背刺身亡以及后续遇到她们还坑骗了她们的事情告诉了季野。

还有之前隐瞒的身份也都一并说了。

当然，会说出这些也是因为她们确信季野是个好人，已经愿意信任季野了。

季野听得一愣一愣的，没想到自己印象里善良正义的孩子最后会变成这样，竟成了残害无数百姓的人的帮凶，最后还差点害死了许多世家子弟，那些世家嫡系的孩子可都是这个国家未来的中流砥柱啊。

这些信息太有冲击力了，饶是季野一贯表现得十分淡然一副见惯了大场面的样子，依旧有些撑不住地坐到石凳上缓缓。

“我，抱歉，我，我的孩子，犯了，这种事。”季野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是该作为母亲替孩子道歉？还是要表现得很生气，表达对孩子的失望？

季野的脑子很乱，三十多岁快四十岁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几天下来程溪跟季野的关系已经很好了，看到季野如此难过她也有些难过，跑过去抱住季野，给季野一点安慰。

孟兮禾一直自诩是个冷酷无情从不讲情面的人，但每次都心软而不自知：“季青琉做的事是她自己的选择，你已经劝过她，也教导过她，此事与你没有什么关系。”

季野重重叹了口气：“那孩子因为周围的人不断离世，再加上村里那些风言风语，总是认为自己是灾星，是自己克死的其他人。小安身体好起来那段小琉真的非常开心，她觉得她打破了诅咒，她不会克死身边的人。”

灾星啊，陈凌想到叶离，心情更加沉重：“所以季中安离世，让她除了悲伤外也觉得很内疚，她觉得是自己克死季中安的，才一定要复活季中安弥补自己的错误。”

季野点点头：“小琉本来是非常善良的，因此也一直在意自己克死别人的说法，她觉得很对不起自己的双亲也对不起我的那些家人，小安离开让她彻底崩溃了。”

过分的善良反而让季青琉变得偏执，因为偏执，又害死了许多人，这样的结果，季青琉回想起来是会后悔还是会坚持自己没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