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傅祈年面有余怒,想到商碧瑶那张的嘴脸,不觉手指一紧,将手边的茶杯狠狠地向地上一扔。
茶杯在地上哐啷啷一声后碎开,绿衣姑娘以为是自己的话恼动了面前之人,害怕得当即伏身在地,磕头如捣蒜:“我、我绝无半句虚言。”
她年纪虽幼稚,却十分忠心于傅祈年,她知道傅祈年并不待见这位名色上的姨妹,还一向不喜欢这位姨妹靠近姐儿,所以当日看见商碧瑶从宠宠的寝房里出来后,她在心里纳闷了好一阵。
傅祈年脸色很是严厉,目孜孜打量着绿衣姑娘,神情神态不似在撒谎,他不说一句话,随手一挥,不耐烦地遣散了后堂之人。
商碧瑶是庸脂蠢人,虽然愚蠢,可是个没有一分主意的蠢人,若宠宠此事真是她所为,她定是听了别人的唆使才敢做害人之事,傅祈年烦透了这些人心险恶之人,几次欲害他失去心中宠爱之人,他坐在椅子上,怔怔地想着该如何让商碧瑶说出背后是谁在指使。
想着,渐渐地天色明亮。
坐了一夜,只觉筋骨酸痛,傅祈年起身走到东花园散心打叠精神。
东花园里的花儿在风雪自开自落,一树梅花狼藉满地。
寒风偷卷着袍角,已往三十年的事体,忽然跟着风一桩一桩在心头里涌起,幼年的天真无邪,少年的意气风发,想起来不觉心头微跳。
自母亲走后,他在人之计中过着一段忍气吞声、患得患失的日子。
他出生侯门之家,却过得不如出身草茅得匹夫,这样的日子并不好过,身边亲爱之人会随时离开自己,两下里有几分害怕,弱势之人只能苟活于世,一味忍让,忍让将助他人之威风而令自己恐惧。
不立大功,何以自全?他开始有意取得功名利禄,一心扑在国家的大事里,今日东征明日西杀,屡立大功,取顺君心,以此换来发达的生活,逐渐成为世人眼中气昂昂的少年英雄。
一年一年过去,如今功高势盛,大权握在手中,得了有罪不加刑的恩赐,却还是无法免却日后之患,祸种头不能一火焚干净,如此就不能和喜欢之人一双两好地去过日子,更不能图人人称羡的天长地久。
忧愁多虑一宿,傅祈年看着渐明的天边精神颓丧,正在叹气的时候,商蔺姜睡眼惺忪出现在身后。
“我听喜鹊说你一宿未睡。”商蔺姜鸡鸣时因宠宠饥饿的哭声醒来,叫乳娘来喂了奶,然后就听到喜鹊说起昨夜之事。
宠宠身上的疙瘩再涂了药后好了一些,她看着这些疙瘩陷入了沉思,片刻后她简单洗漱一番,穿上衣裳来到了东花园。
听到熟悉的声音,傅祈年笑逐颜开转过身,但神情之间若即若离:“怎么那么早就起来了?”
商蔺姜的一双眼定在他的脸上,不知是看到了什么,拢紧领口后,蹙着眉头徐徐走了过去。
走到傅祈年跟前,她的眉头仍不展,手臂抬起,手掌往他的额头摸去,然后又往他的颊上摸去。
手指是嫩凉的,摸到脸颊上,有一阵痛辣辣,这种疼痛来的突然,傅祈年疼得倒吸一口气,往后仰了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商蔺姜:“嘶……商商的手指怎能让我疼的?”
“果真是……”商蔺姜笑了,“我方才远远看见你的脸红红,还以为你是病了,但是你的额头冷冷,不似得病,就忍不住摸了你的脸颊,疼成这般,这是被北风刮破了皮肤了。”
傅祈年的双颊上显露一片深入肌里的红丝,连两片唇也因干燥失水,上下割裂成了个十字,嘴皮子用力一动就会流出血珠来,商蔺姜看着就疼,说完话,嫌弃地牵着他回到寝房里,先用温水替他擦了脸,然后手指取出一点玫瑰香蜜,仔细涂抹在他那张干燥得皮裂的脸。
玫瑰香蜜气味甜,涂在他身上叫人闻着奇怪,起初傅祈年躲闪着不情愿抹。
再说了,他行军打仗多年,也不曾抹过这些,不是会死人的疼痛,何必放在心上。
商蔺姜故作气恼,用拳砸他肩膀,白一眼:“糙得很,你每回来挨蹭我都时候,我都痒得难受,你身材膂力尽有,我又躲不开,不躲开,你还以为我喜欢被你挨蹭呢!”
“那……那你抹就是了。”听了这话,傅祈年像一只被驯服的鸟儿,乖顺地坐在榻里。
商蔺姜给傅祈年的脸颊抹了两层玫瑰香蜜,想了想,然后又去镜前拿出一罐茶香茉莉肤膏,均匀涂抹在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