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如海叹了口气,要不是当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就算是老虎牙都被那帮属鲨鱼的一个个全连根拔完,只剩个纸壳还惦记着断尾出走,他们也不可能放林晦进去。
何况以那小子现在逮誰咬誰生龙活虎的模样,能属羊?
“就算没碰毒,也到了管制品的程度,既然手底下的人不是完全自愿,他就不可能没完全绝了精神控制人员的手段,必须要新的能维持稳定药物供给来源。如今的供给,我们尚不知晓,可原来的呢?”
张如海叹了口气,说:“齐修安出事的废弃工厂就是个制药厂,你能想到的,当年专案组拿着一手资料,不可能没盘算到,你小子别兜圈子,到底想干什么?还有,话我给你撂前头,那小丫头我已经派过去你那儿,她知道的林晦相关情况已经是你能听到的极限。”
免提终于关了,方珊珊终于不用担心被过载的信息被架着,战战兢兢不敢摸实的方向盘都打顺溜了,仗着身价一油门塞进俩从刚才开始就想抢道的左右护法缝隙。
那俩车典型叶公好龙,忙不迭方向盘往边上打死避让,没了阻碍,时潇扫了眼不远处灯火通明的私立医院,终于瞥回驾驶座先斩后奏跟某个混蛋前后批的鹌鹑。
时潇平静地往后一靠,拉伸过度酸疼的肌肉得了片刻喘息余地。
“能轰上报纸的惨案,原委却连袁冰这个明面上持股人都不知道,张局,法人都是他情人,社会关系网明晃晃在那儿摆着,这一身腥下来,钟彻才是那弃子,就算他隐姓埋名跑得脱,长久以往也不可能没怨怼。”
张如海眉头紧锁:“你也想从钟彻下手?”
也?
时潇愣了片刻。
张如海似乎也觉出语言中的不妥,当时动静就哽得跟掐了脖的鸡一样,几秒钟后,破罐子破摔回:“你说晚了,那小子比你快。不然你觉得薛杲怎么就正正好好被逼到江城?行了,剩下的事明儿白天再说,撞了车就赶紧去医院!别让林......家属担心。”
干脆利落挂了电话,张如海犹豫片刻,还是点开他师兄的聊天窗口,倒是没发消息深夜骚扰人,反而在市局布排学习文件海中找到了段私人窗口弹来的录音。
不只时潇这儿受挫,他们也是。
能挖的全挖了,可就是没人能供清楚,就连林晦现在有权限碰到的也都合规,顶天是擦线边缘徘徊,远远到不了违法层面,唯一能觉察到的是那看似无关联的数条线通往深渊,可就是证据不足——能连贯的环节全被切了。
对警方来说,无异于耳目被遮在黑暗中摸索,如果就那么对峙,无疾而终反而是最好的结局。
他们尚且能稳得住,张如海朝监控室严阵以待的领导班子轻轻颔首,关上门,瞧回审讯室中间气定神闲的女人,往日老菊花绽着的圆脸上满是凝重,只怕那些有可能尚在泥沼的人连自由的光明都未尝见过。
砰。
各个科室拍片诊断一条龙,连同那被体温偎一路的奶盒一块儿得了放行特许。
辗转回家已经深夜,时潇极轻地阖上门,没开灯,药袋子随手往茶几一撂,靠回墙壁,抱臂俯视回底下霓虹车流,数日高压投入经历早已透支心力,此时手部肌肉仍在无声颤栗。
砰。
越下越大,雨道凝成雨幕,玻璃幕墙后的万家灯火也逐渐朦胧汇成整片光晕。
指腹碾过纸面水珠,时潇微垂的头抵着落地窗,静谧之下,喉结起伏,混着细微吞咽声,鼓点般的雨似乎就那么滴滴答答地敲上心头。
凌晨两点,白天采光极好的空间犹如黑洞,贪婪吞噬着周遭一切,低沉喑哑的嗓音在大平层中回荡。
时潇无意识握紧手机,霎时,原本酸麻退却的胃重新刷回存在感,手指也被磕碎的屏幕扎出细小血点。
“......不是,成局,我的意思是只能从那儿下手,来不及了,真的来不及了。我不能——”
属于成德富的声音似乎怒极:“那儿?哪儿!林晦,这么多年过去,我还以为你有点长进!你可是林锦光的侄子,......齐修安和你爸唯一的儿子!你凭什么认为他们认不出你,你以为那是什么,由得你任性的过家家?”
“就凭我能让杜时序开口。”
那人语气极为平静:“再者,他们忌惮林锦光,就不可能贸然动我。”
砰!
文件落地声极震,桌角记录仪被撞个正着。
林晦俯身捡起文件夹,重新摆正仪器,坦然回视桌后头须具白的老人。
成德富气极反笑:“你也知道是贸然!你去跟知道你身份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赌贸然!你比你妈还——”
“只要是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有多难铁板一块,成局,您资历老,比我更清楚。钟彻知道我身份,可我从来都不止警察一个身份。”
不知想到什么,林晦嘴角竟然极浅地勾了下。
“对他而言,就是要一块能让他彻底摆脱薛杲的敲门石,其余都是旁的,所以,我对薛杲恨意越大,他从中制衡获利的把握就越高。”
成德富眯起眼。
他怎么可能听不出这小子就是在挑好听话诡辩,还是完全把自个儿生死置之度外的诡辩。
制衡?
这些日子下来,专案组连同纪委双管齐下拼证据的日日夜夜可不是白熬,说是直接把培养皿连同营养液一块儿都摔粉碎也不为过,就是揪不到那薛杲的小辫子。
单说那林锦光竟然也没激出水花,等等,这小子说他能让誰开口,杜时序?
人都见不到,他让嫌疑人开哪门子口?
雨幕淅淅沥沥,沉默那数秒,林晦甚至分神思索回电梯里没加载出的江城天气预报。
“成局,我要提审杜时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