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他们汝麓分局装备一直是附近几个分局最好的,不用自费,只要有机会更新换代就给他们换新的,手电没接触不良过,手铐也从没上过锈,听说是张局意思,理念归理念,行动不太有人敢真践行,毕竟这事挺难说。
但是胡哥的意思是......时队。
晃着喝干净的杯子,胡笠摇头尾巴晃地哼着歌准备回科室,他才来刑侦这边办完事,誰知道那个不上课就跟着女警的小姑娘没见到,倒是路过肖杨那儿,嗅到跟他素日相熟的肖杨身上有迷茫的味道。
果然不错,舒坦!
杜笙安终于肯开口了,面前那几张画就是画像那头挑灯夜读几天突击,时潇边翻边问卓定远:“黄茜没来?怎么是你来送?”
卓定远眸光微动,挠了挠头回:“报告时队,我正好从模拟画像工作室路过,就顺带替茜姐带过来了,她那边活还挺多。......您也知道,他们拿笔杆子的,搁画像室画人像的时候都不带情绪。”
卓定远心有余悸:“她这两天又暴躁,我去的时候,法医室也送东西,就城郊那具地底下埋那无名尸体打印头骨,茜姐正循着骨点画像呢,我这不顺带着就——”
“林晦让你去的。这张描像,刚画出来?”
慢条斯理把东西恢复回原来顺序,时潇似笑非笑抬眼,说:“你都特意去了,还顺带呢?”
“是!时队,就是林晦特意让我把这张描像给您过目,下面这几版都是废稿,我寻思着进垃圾桶不是不好!多浪费,就一起给您拿过来了。”
卓定远变幻神色几秒,立马狗腿地变了说法:“有一点我没乱说,茜茜姐是真忙,就说了一句最上面这张是最新版,让我仔细拿着,才转头回去继续画。”
凝着那张疑似杜笙安生母画像,时潇神情冷然,抬手示意卓定远噤声。
眉眼跟杜笙安相像地方不多,嘴倒是一个模子刻出来,没再追问,时潇说:“确定是最终版了,方珊珊问的,还是林晦问的?”
得了解封口令,卓定远再不敢造次,坦荡荡的态度衬着外头那蓝底白字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都逊色不少。
“绝对是珊珊姐,林晦一步没靠近杜笙安,我敢打包票,对了,时队,珊珊姐让我问您,那个,杜笙安能不能不去幼儿园?”
背在身后的手指对对,卓定远咬牙继续说:“她都十岁了,就算个子小,经常不跟同龄人一起不是也对她不好,所以咱能不能......那个让她升个年级,她认得字挺多,听说是宋立恒教她的,她也聪明,就是性格上有点孤僻。”
“......那不是,幼儿园都是幼龄儿童,她也交不到朋友,那不是长久下来,更孤僻了?所以——”
时潇头都没抬,慢条斯理回:“她没证件,正规的小学不收她。而且,以她的性格,贸然转进一个新班级,她受到的排挤会更重,天然的恶意无法避免。”
那厢嗷嗷待哺的梁有志也回了信,时潇才放了手上东西。
卓定远问出这问题他不感觉意外,当然,换成另一个他也不会意外。
“学校里有规章制度,她能不能适应是次要,重要的是我们警方无法介入监管,她身份有异,假设特许她转入小学,我们无法保证她的安全,更保证不了其他学生的安全。”
时潇口吻里依旧是不容质疑的坚决:“如果泄露,还会引起其他家长和同学的情绪反扑,如果她不想上那家管理严的幼儿园,暂时只能跟随方珊珊,但是,我建议还是让她跟儿童群体多接触,哪怕不是同龄。”
“她现在还小,那道门槛还没那么高,等会儿,是不是杜笙安对方珊珊依恋太重,立刻通知换人,这点是我疏忽。卓定远,通知吴漾安排其他熟悉儿童心理的女警替她下来,不定期换人。”
“啊?!”卓定远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劝时潇改口不成,反而让杜笙安周围连个熟悉的人也没了。
“时队,珊珊姐带的不是挺好,您换她干什么?杜笙安不适应怎么办,她那么小,我......”
时潇半阖眼皮,余光睨向窗外阴沉的天色,不知想到什么,嘴角轻扯。
半晦半明间,侧颜像是炭笔勾勒般清隽英挺,卓定远离得不远,时潇这个表情他看得分明。
......这表情,他说不清,卓定远抓耳挠腮放空自己,拼命对照黎杰实时更新的领导二三事冥思苦想翻答案,半晌才有了个模糊描述。
就是那种有大的事情压身上很难缠,偏偏还不想摆脱,甚至心甘情愿走进去,就连时队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都不像是常规意义上的欣喜。
倒像是,倾尽所能度己度人发现无能为力后,止步不前的看透和深囿于此的释然。
想法来得快去得也快。
挠了挠后脑勺,卓定远不再纠结,也没机会再纠结。
那瞬间仿佛昙花一现。
昏暗光影浮动,时潇转过脸,轮廓恢复原先的锋利冰冷,嗓音冷淡:“有些路,注定得她自己走。她想长大,就不能只是长大。我们的任务只是保障她的安全,证件的事还要等一等,你去忙吧。”
“......是。”
裤袋里手机响了声,但现在听到试图拼命降低存在感的卓定远耳朵里跟魔音没区别。
果然,下一刻,紧跟着时潇古井无波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通知照旧,方珊珊也放入排班的名册,按规矩轮班。等她有空,就带杜笙安去这家心理咨询中心,消息你转给方珊珊。秦医师,地址、名字和具体联系方式一并发你了,到了直接报我名字。”
“是!”卓定远喜出望外,连忙掏出手机,语调昂扬应下,声音更是大到恨不得把楼上办公室也一并翻过去。
怪不得都爱霸总。
轻飘飘打一棒子,再吭哧一下塞一肚子甜枣,他也爱死了。
时潇盯着被大力砸上还在微微晃动的办公室门瞧了一眼,无端有些悔,他就该等卓定远出去再说,最起码办公室门不用遭遇老年早逝的危机。
那厢,卓定远强忍打喷嚏的冲动,好不容易才压回去。
卓定远嘴里正叼着从不知道哪个办公室顺来的辣条,怕沾油不敢用手碰,牙齿一点点咬着填嘴里,手上打字的手一顿。
他才意识到一件事,时队好像有个东西没深挖,他台词儿背岔劈了,直接把这点忘了。
那就是——方珊珊怎么从杜笙安嘴里套出来。
时队不可能意识不到这逻辑漏洞,好像直接把这个问题搁置了。
卓定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终于琢磨出些许不对。
这不是时队刨根问底还斩根的风格,也被喜悦冲昏头?
还是就是单纯忘了,不能吧?要不要跟林晦说一声?
他这次真是居功甚伟,顶着时队铺天盖地的威压还能硬生生扛下来据理力争,幸不辱命,幸不辱命。
两顿烧烤,啊不,怎么着也得三顿,林晦都得请他两顿!
叮咚一声,方珊珊信息恰好发过来,还附带一个搞怪表情包。
不管了,反正画出来了。
卓定远立刻忘了这茬,连带想跟他难兄难弟串口供通气儿的事儿,也一并抛回脑后,只把时潇发他的消息转发给方珊珊,就心无旁骛斗起了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