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咱说白了,就是个工作,那帮虎了吧唧的小二百五,尤其是那几个更有甚者,天天惦记着自己拿命填,真当流血牺牲好玩的?”
梁有志长手长脚一伸,骂骂咧咧开口:“自己都保护不了,还惦记着人民群众,人能放心把安全放咱手里?”
黄湫想哭想闹,还不敢不回:“好~~”
双手交叉后脑勺枕着,梁有志扭扭久坐僵硬的腰,靠后座上陡然陷入沉思,表情也变回难得不苟言笑的冷硬。
......都想到这儿了,那就干脆再往后想想,他当时找的什么理由来着。
这还真有点想不起来,色情作品?违法传播?私相授受?
都不是,他就是个上过学的大老粗,这方面哪能跟他媳妇高知分子比,唔,他媳妇咋跟他分析这事儿来着?
梁有志猛地一拍掌,一不小心抻着腰,也不恼,乐呵呵想道:“国际上那调查叫啥来着,哦,对,想起来了,去掉那些粉饰太平,逼逼赖赖的劳什子数据,结论倒是含糊其辞,态度一点不明朗,不就几个字儿吗?那玩意儿是性暴力犯罪的诱因。”
“头儿,咱隔壁新抄的那批怎么处置?”黄湫有些不忍,里头还好些人本该是坐教室学习的年纪。
梁有志没搭腔,想起找线索串门那些嫖的嘴里头话他就恶心得要命。
还没科学的方法来证明这关系的存在,最明显的不就摆着呢吗?他就没看几个被抓进来因为嫖的不看那玩意儿,不,不是几个,都是,爽的时候想不到别人,进局子里的时候想到推了,死皮赖脸说别人不卖,他能嫖吗。
别跟他想扯什么鸡生蛋蛋生鸡的世界起源问题,他就一破案抓坏蛋的,用不着回溯世界,追求本质,也不想想,他不嫖,他们不嫖,大家都不嫖,那有人能卖吗?更何况真追究下来,能有几个是一点没被强迫的?去果留因瞎寄吧扯淡的玩意儿。
想起上午跟时潇一块儿听的东西他就胸闷,现在胸口心悸感如有实质,梁有志斜睨着飞速倒退的景物。
最痛心的是什么?......挺多的,理不清,有些他都不敢想,想着头皮就炸得慌,心里真堵啊——审讯室瑟缩蜷在椅子上,茫然看着这个对他们过去而言崭新的世界。
还是些年龄小小的,压根就不该被摧残的孩子,花一样年纪,拿着被篡改年龄的证件,被人有意无意地错误灌输扭曲歪斜的思想,甚至有些连自己做人最基本的权利都不知道!
忍着心痛具体一问,都是誰说的?好嘛!同性别异性别的都有,这叫什么事儿,就算他思想往极端方面思考一下,不同性别的差异他就先不提,但是——怎么能连自己同性同胞都能为着名利,毫不犹豫把别人从自己侥幸爬上来深不见底的悬崖,砰一声推下去,这就是赤裸裸的谋杀!
梁有志哑声回:“能怎么处置?审完了,该送哪儿就送哪儿,真希望他们能挺过来这一遭。”
多希望能多点生理学教育材料科普科普,内容把把关,总归人不是凭空蹦出来的。
不开玩笑,他小时候看西游记最痴迷那会儿,真以为他妈也是石头化成的妖精,生怕有人是银角大王变化的,冷不丁拿着个紫金红葫芦,把他们一家石头精收了,他妈还说她在他小时候赔的最多的是葫芦钱,但凡是个葫芦样的物什,他都敢敲,幸亏他大爷家里镶了钻的宝葫芦他没见到,那玩意儿可是明代的。
警察当久了,不对,应该说正儿八经当人当久了,有时候就容易琢磨,那些道貌岸然的人皮子底下到底是什么?
这点他得学时潇,审讯室也好,询问室也罢,从来不先入为主,只看证据,甭管你是啥身份,是男是女,认识的不认识的,平等地不把所有人当人——也不算,笼统点说就是别管明面上表情多和蔼,事实上心里一句不信,就是不带情绪色彩。
只要没证据支撑,证据链没连起来,跟案件不相关的,告饶求情的,一句也不信。
说实话也是,只要是进了审讯室的人,也不乏有觉得黑的对自己不利就往白的说的,就算钉死了为了减刑,牠就能把所有相干不相干的全都供出个遍儿,嗐,这职业干久了,真有种感觉,还是当石头简单,这么说来他小时候也算有点先见之明。
叮咚。
户籍科传的消息,梁有志眸光一暗,不是好的。
说是没找到符合杜笙安只言片语中绘出画像里的人,倒也不气馁,自从追这案子就没顺过,梁有志早习惯到处碰壁,再换个思路,都到这儿了,大不了再撞撞壁,总得查到底儿,他真希望能到底。
就算是水中月,他们也得捞。
梁有志长叹了口气,这才笑眯眯地跟他媳妇回了条晚上加班的消息,才给时潇把户籍科信息转过去。
“三秋,再开快点。”
抵住几乎到底的油门,黄湫欲哭无泪。
靠回后座,梁有志重新闭目养神,他刚还收了条消息,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的,刚才太出神,他没看到,又有个知名律所的律师找上门,那帮小崽子们火候不够招架不住,问他啥时候能到局里坐镇。
能直接找上他,不用说,熟人。
梁有志不免有些唏嘘,他们这行跟律师没少打交道,要不是当初有那么几个这行当的朋友普及,他怎么也想不到,律师都能一直被当事人瞒到庭前辅导,哦,对他们警察来说那得叫嫌疑人。
诸如此类的腌臜事真是海了去了,什么瞒替他们跟法官对簿公堂的律师,什么搞些小动作,回头打自己人一个措手不及,里头水花真多,他反正听得云里雾里。
也对,就算是情况万不得已,没誰想把刀尖对向自己的刀把递别人手里。
梁有志莫名其妙一哂,想想也对,确实,他们这行还是有律师朋友。
那嫌疑人估计也怕被律师回头匿名举报了,都有胆量选择站在法律对立面,那能记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简直是凤毛麟角,也真当他们办案机关好糊弄,嘴里吐点不着四六的证据,他们就能信?
......也不一定保不齐心里门儿清,时刻担心自己的事会不会东窗事发。
眼角往后睨着表情丰富最后诡异地停留在灿烂笑容的梁有志,黄湫眼观鼻鼻观心,他现在练出来了,只要提他嫂子,梁有志脸再黑都得给三分薄面。
他是真怕再加练,黄湫吞了吞口水打断:“哥,咋那么开心?咱嫂子给你涨零花钱了?”
梁有志笑容一凝,对着马屁拍他脸上的黄湫笑意盈盈,声音森寒得跟从阴曹地府蹦出来一样:“没~有~哦~~所以为了你哥我这个月奖金多点,你嫂子能给我涨烟钱,今天加班加点多查俩案子,有问题没?小、黄、子!”
黄湫苦巴着脸,半晌还是不死心继续问:“咩问题,哥,不是事还没落定?所以你为啥那么开心?”
“大概是想到你另一个哥对象有点惨,啧。”梁有志蓦然幸灾乐祸,摇头晃脑袋,“法学,法理学,法哲学,沾点法的都得看看,其实神学也得会点。估计玩游戏都得玩法师,才能勉强不踩你另一个哥的雷。”
论八卦,梁有志不可能认输,资料库飞快搜寻:“毕竟......唔,怎么说来着,你这哥有点特殊,人狠话少,面不善,心特黑,上班当警察一点不嫌累,下班心里还得惦记着督察的活计。”
梁有志也纳了闷:“这么想想当他对象有点惨,不对啊?他都快成人精了,说实话睚眦必报的个性搁那儿摆着,为啥好好的副支不当。安安稳稳蹲几年,头上那个一退,彭局肯定得让他顶上去,那风言风语能拦住他?也不能啊?”
“虽然孤家寡人在外地确实自在,就是容易被能说回道的张局当驴使。”
这句话梁有志念出声了,敢回应他的就只有手里哗啦哗啦当串盘的银手镯。
他估计张局背地里指不定怎么琢磨着背贯口磨嘴皮子,不然也不能那么溜,以前只是素有耳闻,上次市局里才真见识火力全开的张如海,就一鼻子两眼的事儿能说得三头六臂都出来也是真厉害,啧啧啧,不过......时潇这前后行事风格差别也忒大了吧,简直判若两人。
“不大对——”
又不能问,问了时潇一准当他空气,直接扔出去也有可能,梁有志没辙了,唉,他都感觉自己快进化成沙袋,对时潇来说还得是无负重那种。
黄湫瞥见眉飞凤舞的梁有志,这次是真学乖了,一句话不说安静开车。
跑就跑吧,总比汝麓分局那群倒霉蛋强,既得练字儿,又得练普通话,都干外勤了,还得练笔杆子。
这不被迫自发地往办公室政工法制一体机核动力发展看齐,嗐,就差把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刻脑门上了,不过那新车新电脑,还有那津贴,嘶溜,羡慕啊。
算了,刚刚门口等他梁队那会儿,遇到的那劳苦功高技术队领导发型都快被小风当蒲公英吹成天女撒花了,他当时就觉得,似乎可能也许大概还是心狠手辣的梁队比较人性,好歹他们庆隆盼荣誉盼功勋之余还有空盼对象。
放汝麓那边,就算瞎猫碰上死耗子,那也得有空出来溜达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