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潇微眯眼：“一天？誰报的警？”

“群众联名推的代表，天气热，物业接到群众举报说有人违规乱扔垃圾，怀疑是户新来的，找人去交涉但是门没人应，群众气不过报警了。”

人快到地儿了，司机没到位，吴漾眼尖瞧见，连忙递过去报告安抚：“民警到完现场，听隔壁住户也说那户人绝对没出去过，加上怎么喊里面都没人应就招呼来房东开门，进去之后就看到椅子上有个人躺着，地上还有滩早干了的血。”

“嗯，还有呢，确定现场保护了？当时除了民警还有其他人进入房间么？监控调完没？——为什么笃定自杀？”

时潇报告没翻，东西利索倒手放副驾，就要坐进驾驶座，见吴漾外头站着也不是开车也不是，才反应过来这活按理轮不到他，回：“回去吧，你别跟着去了。队里得留个主事的人，其余一会儿电话里具体跟我说，我去现场。”

活被领还行，但瞧时队那架势是准备自己开车去，吴漾不行了，连忙低头找人：“您等等，外勤里我喊个人给您开车，马上马上，特快。”

时潇眉头微皱，本来想跟吴漾说别喊林晦，想了想没说，他应该没那么点儿背。

局里刑侦部门那二十多个外勤可基本都在，不可能正好闲到落到那一个上，时潇索性没做声，拿回资料靠着大开的车门听汇报。

分神看了眼很快有响应的工作群，吴漾松了口气：“五分钟。正好我跟您继续说，警戒线一早就拉了，资历老的民警去的，就在房间门口看了眼，没进去。救护车都没叫，二话不说直接喊刑侦，说是那个出血量肯定活不了。”

“监控还没，我刚收到消息没多久，一看是宋立恒就去办公室找您了，我一会儿就找人去调，自杀这事儿就，反正......好像说是有遗书。”

“等技侦采完样，送图侦字迹检验，图片一会儿发我手机上。”时潇抿紧唇，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敲着，频率比往常快得多，“还有，别跟杜笙安说，让负责她的女警注意着点。地址呢？”

吴漾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咽了咽口水试探性道：“地址我发林晦了，一分钟，啊不，三十秒——”

敲击声立马停了，时潇控制不住攥紧指尖，嗓音紧绷沉声重复：“誰？”

“林晦啊，我专门发他的，这不正式转岗还没过么，也能当半个外勤。”

吴漾想都没想，理直气也壮，黑亮通透的无辜大眼睁着，仿佛时潇在问什么十恶不赦滑天下之大稽的问题。

“幸好他在局里，不然我还找不了他。”

时潇心下无语，仰头微闭眼无声动唇，他的副队长疯了，还专门？

上赶着给他和林晦创造共处机会，他用的着吗？

上头有个张如海把他下班时间几乎调到跟某个混蛋共频，又来个吴副队长上班也千方百计塞旁边，问他了吗？

......他就说最近为什么总感觉局里林晦出现在他面前频率高了那么多。

凝神静气足足十秒，时潇气还是没顺，语气一言难尽，一丝好气没带：“下次说话动点脑子，少用让人浮想联翩的词，什么叫没活？”

吴漾低眉顺眼没接茬。

翻旧账在他堂堂吴先知这里就是小事一桩，正好阶梯上一身警务服的林晦快步下来，时潇冷脸坐进SUV副驾。

随着萦绕周身额压迫感退去，溽暑酷夏的日头重新火辣辣地缠回身上，重回人世的吴漾燃起了对生命的无比呵护，更是心底松了口气，还得是他计划通，流影电光闪果然天克暴风星云裂。

林晦一路几番欲搭腔，副驾时潇理都不理，专心致志研究起吴漾口中所谓的宋立恒遗书。

与其说是遗书倒不如说是一封简短的告别信。

——简短的谢谢，连个称谓都没有，落款处只有宋洵二字。

没有杜笙安，没有蒲国飞，连害他到如今地步的卢家表兄弟也未提及。

吴副队那考虑还是全面的，甚至最后出门连警车都没开成，时潇不可能上赶着跟俩车房贷对象什么都没的青葱韭菜茬子抢车。

临时征用的民用前驱车车主就在旁边，没联通局里的通讯设备，本身设计就是连个蓝牙都没，按钮齐全尊享后座开头就被俩布偶占了，后来更是征用成完全放杂物，时潇也从开始紧绷软化到后来从姿势到情态完全没顾忌。

此刻，时潇几乎整个人懈进靠背，皙白的肤色跟皮面对比极其强烈。

凡事都有代价，以前靠着这种安静某人没少占便宜，但此刻这熟悉的场景完全成了引线，时潇越看手指绷得越紧，越紧就越痒，急需什么能砸耐造的物件儿练练手。

从刚才开始，时潇摁眉心的动作就没停过，噼啪一声，手机扣回中控台，炸药桶爆了：

“宋立恒死了，疑似自杀。开稳你的车，你敢再带老子飙车试试。仪表盘敢比现在多一点，从今以后，你驾驶证跟被吊销没区别，车库车再多也没用，我保证你从今以后连方向盘都摸不到，机车轮都给你卸了。”

顶着身后车滴滴滴不停的喇叭，庞然巨物不疾不徐全程保持原速行使，似乎丁点没受影响。

只停车那时候，黑色SUV一个漂亮漂移滋啦一声滑进居民区一水红蓝爆闪留下的狭窄夹缝中，严丝合缝，车屁股委屈地替主人承受起敢怒不敢言的无能怒火，无辜被溅射飞起的砂石噼里啪啦揍了顿。

时潇单手插兜，冷脸大步流星穿过看热闹的人潮，碰到兜中的硬质块状物，无故攥紧的手指才松了。

瞥了眼身后看不出端倪那人，步伐沉重那人似乎再没顾忌，径直朝着警戒线外人群密度最高的地方走，明明全程不发一言，所到之处，攒动的人群议论的声音骤然冷却，像被海底断崖隔开的深层海域一样分作泾渭分明的两边。

林晦舌头一拨，左侧的糖块灵活地被顶至口腔右侧，笑眯眯摁下人群中不知什么时候对准时潇的手机，口吻温和却不容置喙：“......抱歉，警察办案，您不能拍。”

早等在门口的黎杰一见到时潇，恭恭敬敬双手捧起警戒带。

接过旁边人递来的全套装备，时潇头也不回，向后随意扔了副，全套东西戴完才蹙起眉问：“现场维护秩序的民警呢？群众太多，围挡带了没，拦上。”

稳稳接住带上时潇扔来的家伙什，林晦哭笑不得，尽职尽责跟黎杰一边一个真人上阵cos上围挡。

不知道哪个犊子宣传的，人民群众现在不仅不害怕，还热情似火。

黎杰现在不光名字理解，被盯得从头发丝儿到指头尖儿都快战栗到能分分钟急行军奔袭：

“您来得巧，刚赶上换人，都拦三波了，最里面那几排人都不知道换了几波，门口执勤那几个哥们儿嘴都快劝干了，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