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着痕迹收回落空的手,林晦转头碰了下鼻子,朝着不解其意的时潇狡黠眨眼:“你忘了,我说过的,我能——”
时潇挑了下眉,扫过林晦单手拎着的那把伞,眼都不眨打断:“哦,知道了,带着你的狗鼻子找家店吃饭,饿了。”
门岗执勤的替班干警认衣服老远认出林晦,明显如释重负松口气:“哎?小林,正好不用我上去了,我还寻思你要是今天在拖时间下班就上去办公室找你。你哥下午来了趟说什么——让你把东西捎带走,他存不下了。这雨下得还不小,干脆把车一会儿停门口,我帮你搬。”
值班警察说得正欢实,满天雨幕中视线受阻,等两人走到近前,瞥见那把雨伞下抄着兜走着的人露出的半张没什么表情堪称冷酷的俊脸。
“旁边高个儿那小伙也来帮个忙,这些老家伙没几个人真——时队!您没带伞?正好门岗值班室有好几把没人领。”
值班那人抹了把额头不知道是激出来的冷汗还是雨水汇的水意,话到嘴边,又硬生生拐了个弯倒回去。
瞟了眼林晦骤然紧绷的面部肌肉,时潇言简意赅:“不用。伞带走,车开门口,我在这儿等。”
等时潇踩上门槛,林晦才撤回伞,视线停在差点造成门岗交通堵塞的包裹箱子时,蓦地一顿,下意识看向视线转移的时潇,最后才轻声回:“......好,詹哥,那我先走了。”
“时队,纸在这儿,您——”
詹平刚想找点什么话题转移时潇注意力,比如雨下那么大,身上啊肩膀啊,甭管哪儿湿了,只要能递个纸转移话题,再顺理成章闲扯两句。
就好掩盖掉好哥们家人可能就是下雨,图懒省事违反规定把东西扔门岗的不妥。
实在林晦点背,跟誰出来不好,非跟时队出来,逮个正着。
詹平想得挺好,问题是时潇身上的私服颜色这回还真不重,这亮堂的白炽灯上面照着,连根发丝儿都没湿。
得,出师未捷身先死,贫道不死道友死,詹平没想到新话题,索性低眉顺眼装上透明人。
丁点侵犯隐私的自觉都没,时潇半蹲下,一目十行跳过术语快速翻译快递单上的英文信息。
一丝不苟地从寄件人扫到收件人,最后定格在知名快递公司的名称,时潇像是例行公事似的问:“怎么送来的?”
“啊?”
詹平正腹诽“替班有风险,好人需谨慎”,明显被时潇问懵了。
时队这关注点不太对吧,不该先问誰送的?
那上头他十目一行都看不懂的鸟语,......时队这表情是看懂了?
詹平愣了几秒实诚回:“货车拉来的,没多久,那会儿没下雨,但是快下了,一个自称林晦他哥,挺年轻一男的现场签完单,问了句碍不碍事,我说没事,东西就撂门口这儿,还留了句让林晦自己看着办就走了。”
“哦,看着不像好人,天寒地冻黑灯瞎火的还西装革履,但是挺有礼貌。”
詹平挠了下头。
见救世主一时半会儿又到不了,詹平索性继续没话找话:
“时队,这些物件好像国际航班来的,里面是啥我就真不知道了,都是鸟语咱学习差真看不懂,但是上次白月梅动静挺大的那车荔枝您记得不。”
“也是我值班,我跟司机闲聊过两句,说啥国际运费都特贵,有时候比里面物件都贵,真的假的?”
“哎,林晦,你终于来了,你这是......雨里涝出来的吧?来来来,我手里有纸,干净的没人用!赶紧擦擦,不然着凉了可就得难受好久,哎?时队,东西放那儿我来我来,咋能劳您动手!”
詹平手里纸刚有用武之地,就瞥见时潇毫不费力俯身,径直搬起角落里面不知道塞了啥但是最重但是块又小欺骗性巨强的那箱子。
他这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每一秒都是煎熬,恨不得立马长出三头六臂速通移形换影搬东西。
“时潇,白天没说完的那句话,你能......再说一遍吗?”
一路安静到没说几句话,就连上上下下楼梯来回窜搬东西也半句解释没有,直到车上最后只剩那件最小的,林晦闪身挡住光线昏黄的楼道门,声控楼道灯明明灭灭几次,低声要答案:“你说陪我怎么样?”
“你想怎么样?”
抱着手臂靠车边,时潇平静地反客为主,就见林晦也不知道是不是肾上腺素衰退累的,支支吾吾没个完整句子。
时潇也不在意,长臂一伸摁下车后盖,慢条斯理放下卷到小臂的衬衫。
反正里面就那件咖啡豆不是给他的,他从不喝提神饮料。
“找个车位停车,伞带着,洗个澡换身衣服再走。”
啪。
客厅的灯骤然亮起。
时潇其实不习惯进门开客厅的灯,对他而言玄关的灯就够了。
林晦停车还没上来,时潇垂眼睨这包裹,几乎把客厅和玄关连接处堵得严严实实。
片刻后,时潇换上拖鞋,鞋柜里抽了双软拖甩到进门处,盒子楼下就扔了,袋子压根没拆,这才转身去客厅。
餐桌托盘里挑了把水果刀,时潇随便寻了个包裹,沿着胶带滋啦划开。
里面东西一眼没看,时潇反倒捏起底下压着的薄薄一张纸,类似中文说明书,上至可能致敏物质,下到微量元素含量悉数翻译。
这种沉默久久延续着,直到王婶新养那条这层有人脚步声就会叫的小狗闹腾大叫,时潇蓦然起身,捏着纸的手指微一用力。
边角变得皱皱巴巴的纸页静悄悄飘回箱子。
呲牙低吼的汪汪声骤然转变成撒娇似的呜呜声,渐渐听不见。
林晦刚好踩到八楼台阶,揉着手腕,下意识想摁门铃。
缝隙间露出暖黄的客厅灯光,林晦鬼使神差往外拉了下防盗门。
滋啦。
果然是虚掩的。
此间主人没出现,林晦没着急进门,蹲下身手指扒拉起被人区别对待价格天壤之别的两双拖鞋。
洗澡用的商场甩卖特意挑过的凉拖特整齐地摆门口,那双不知道哪家奢侈品店买衣服稍微顺眼捎带手拎来的软拖,他一眼差点没找到另一只扔哪儿。
“串风,关门。”
时潇声音不轻不重从厨房传来,紧接着脚步声又响起。
还是那身衣服,只是时潇手上多了双筷子。
门刚关上,一股浓烈刺激的味道野蛮抢夺空气,林晦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
果不如其然,时潇好整以暇地抱起手,朝浴室一抬下巴,看乐子似的略带揶揄:“衣服毛巾待会儿挂门把手,洗完澡出来喝、姜、茶。”
林晦开始没打坏主意,就是想拖时间,最好时潇心疼他,今晚让他留个宿什么的。
现在,他只想撂挑子摔门就跑。
真受不了姜这玩意儿,要是不吃也不至于头疼脑热,真喝了才会眼冒金星。
像是察觉面前嘴角都耷拉下来的某人心中反意,时潇善解人意地又给条路:“吃药,或者喝茶。”
林晦也不纠结了,二话不说撂下车钥匙,壮士断腕似的拎着拖鞋直奔浴室而去。
誰都没挑明。
可——
时潇靠着墙,眼皮半阖。
仗着身高腿长,林晦仰起脖子从被时潇刻意挪中间的包裹上小心翼翼跨过去,那目不斜视的姿态像极孤傲的天鹅。
心中存疑,时潇眯着眼推翻原先想法。
清单他扫过几眼,名字记不清但是也能推算出包裹里吃的居多,涵盖众多国外城市尝鲜的特产。
工艺品之类的有但不多,司机特地跟詹平提了,里面没易碎品,用不着轻拿轻放,但是看样子,......林晦似乎也并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
所以......为什么会有信息差。
时潇眯起眼,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也有几点猜想。
林晦样子似乎很怕他问东西来源,难道寄东西不是林晦授意,或者说另有其人?
誰?
“唔,这个嘛?拜托朋友挑的。”
隔着层透明磨砂玻璃,时潇声音隐隐约约听不清楚。
林晦关上花洒开关才听清问题,抹完洗发水正暗搓搓弄个大背头的动作一停,开始支支吾吾说不上来,想着发件人应该看不出端倪,各地集散发货仓总挑不出毛病,索性大胆起来。
“随便挑的,也不知道好吃不好吃,不合口味你就带办公室。”
......啧,果然没带主语。
心虚了。
时潇眸色变得很深,衣服塞进袋子往把手上一挂,慢条斯理直起身。
“姜茶喝干净,我喝过了,剩下都是你的。”
里面立刻欲盖弥彰响起水声,时潇嘴角微勾,又睨见无从下脚的客厅那一堆不明包裹,神情不自然地冒出点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