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前才瞥见旁边冷酷无情的时队,黎杰提的那半口气如有实质堵嗓子眼里,灵机一动:“时队好,吴副刚才还找您,那个翻译机,呸呸呸林晦我先借走了哈,真hold不住。”
“十句有八句听不懂,发现人情绪还特激动,再东扯一句西扯一句天黑了都够呛结束——呼,终于烦走了。”
黎杰松口气。
“林晦,丫白眼翻我干什么,哥为了救你面都抛了,快点干活去,这次真搞不定,一群大娘围着你七嘴八舌,我都怀疑是他们给我做笔录!走走走——”
盯着时潇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林晦嘴角抽了下。
他才有机会跟时潇搭上话,出警知道目的地起就一直低落的情绪刚拐了个弯。
黎杰这一打岔,情绪又不上不下停在原地。
林晦索性泄了力道任由黎杰拖走。
“婚配?刘娃子光棍一个哪儿有什么婚配!他爸死的早,他妈一个拉扯大的,不过听说刘怀他妈也是个不老实的,还说什么寡妇门前是非多,呸,我看啊!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大娘激动拍手愤恨道:“还有那遭瘟的镇长,找誰不好,非让我来,我都说不来了,该死的遇到这晦气事。”
“啊对——说什么政策要落实到位,要干什么?......动员大会,对对对,就是动员大会,说是刘怀家里苦,咱既然有条件帮衬就帮衬,得亏没帮,差点就助纣为虐上了,怪不得那刘怀整天游手好闲,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原来是家里藏了个姑娘!俊小子,你是不知道,刘怀娘以前可——”
听着话题越扯越远,黎杰见势不妙连忙打断:“大娘,您慢点说,您是具体什么时候发现死者的。”
大娘拍了下脑门,这才移开视线看向黎杰,恍然大悟:“哦,后生,你问这个,让我想想,好像是九点出头多一点,当时我还跟王家婶子唠了会儿家常,是吧,王家的?”
说完,大娘嚷嚷着朝人群中一个花衣裳磕着瓜子的婶子求证。
花衣裳婶子吐掉嘴里瓜子皮,连连附和:“就是就是,我记得可清了,当时我还看到王大壮提着鱼经过咱几个,咱不是还打趣过这小子狗窝里藏不住剩馍,这门还是王大壮从外边踹开。”
“都怪刘娃子那小子表面上看着人模狗样,誰知道背地里干这种伤天害理的勾当!多好的女娃子糟蹋了,呸——”
王大壮气不过抄起挑鱼的扁担,冲空气挥舞几下,气冲冲补充:“得亏他娘是个有福的,早早躺进棺材里,要是她活着的时候,出了这档子事,一人一口吐沫都得淹死他家。”
大娘连连点头,迎合道:“这刘怀要是我娃,我非得给他摁娘胎里,掐死他个不得好死的不成!”
信息没获取多少的林晦:“......”
国粹无障碍听懂的黎杰:“......”
胆战心惊等完事后,黎杰才揉了揉惨遭蹂躏快出茧子的耳朵,紧接着一拐子捣向路过听入迷的卓定远。
他不是洪城本地的,卓定远倒是洪城附近的乡镇。
算半个本地人吧。
就这也听得断断续续,快一点就一脸懵。
林晦正儿八经市区的倒是看起来一点不落听着,原因他也纳闷,虽然林晦号称人型翻译机,自走打印机,那也不至于连这么偏的乡音都听得懂。
而且他不会说,还路熟。
更何况哪是近道都知道,就好像他以前来过这一样。
“嘶——”
卓定远吃痛一脚踹回去,骂骂咧咧道:“你丫又怎么了?”
盯着林晦拿着笔录径直离开的背影,黎杰埋头跟卓定远小声嘀咕:“哎,卓定远,你不感觉你搭档今天感觉挺古怪?你丫还手的时候轻点,上次就给我踹淤了!这又不能评工伤。”
卓定远翻了个白眼,从现场出来后就黯然的心情被黎杰插诨打科淡了些,摇了下头,他没注意也没察觉林晦有什么异常,随口问:“哪儿古怪了,没看出来。”
黎杰皱眉:“说不上来,就是感觉林晦特熟悉这附近,还时不时往镇子那头看,中间有个插曲你是不知道,录口供的时候,有个大娘提了嘴镇上一个废弃的工厂。”
“林晦就跟......说不上,反正是伤心难过特负面的情绪,洪水决堤一样全爆发了,要不是我看情况不对劲把话题岔开——”
冷不丁回神,面色凝重的卓定远立刻掏出手机点开地图软件,就听到黎杰轻声说:“......他就快崩溃了。”
叮。
网络不好,地图加载半天,两人默契无声盯手机。
久久,屏幕加载结束,地图标注显现的名字——落莺镇。
很好听的名字。
“时队,跟初步尸检结果没太大出入,这姑娘就是被人活生生饿死的。”楚晚棠叹了口气,对着面不改色看解剖台的时潇汇报:“而且这姑娘长期营养不良,嘴里应该长期堵有类似口堵之类柔软的布制品,导致口腔发育...不完全?”
闻言眉头紧皱,时潇反问:“确定是发育不完全?而不是瘀血损伤严重?”
楚晚棠点头,斟酌着补充:“骨骼上存在不可逆转型损伤,所以......死者可能被人囚禁在那里很长时间。”
时潇微眯起双眼,转身就走:“......知道了,辛苦,回去吧,不用送。”
衣服换完消过毒,楚晚棠风口靠窗户站着。
“姐?你咋不进去暖和暖和,傻站在门口干啥,咦~这都一月多了,这天咋还一点回暖的迹象都没?”尚在实习期的女学警眼尖瞄见楚晚棠,一脸兴奋跑过来,“解剖室的门也没关好,下班了怎么衣服都不换,王主任瞧见又得嚷嚷你,姐,你一直看啥呢?”
楚晚棠头疼呼出一口气,这才收回视线,满脸无奈任由小实习生挂身上。
一手挡住小实习生往地下张望的眼,楚晚棠一手挂着小女警脖子打包从窗户根拎走,心情回暖地往开着空调的屋里走。
她可不冷,执勤内胆穿着可暖和了,冰里走也不怕。
出门也有多功能服内胆,就是这冬装裤什么时候能不沾毛,啧,回去就套上,不然警容不整被逮到,通报批评还得扣分。
要不是应付时队,她才舍不得脱。
听着同事吵吵嚷嚷商量起晚饭去哪儿,楚晚棠后知后觉看了眼墙上时钟,好像到点下班了是吧。
不禁感慨黎杰话一点错没有,跟着时队跑就是有种山中无岁月的感觉,这班加的她自己都没感觉。
楚晚棠想起什么似的。
刚刚她目送时队,瞧见小树林拐角站的那男的好像有点眼熟,难道是林晦?
哦,不对,搁那么老远她能看见,穿得还特显眼鲜艳的一准是林晦。
翻看着鉴定书,时潇神情肃穆。
这次案件出乎意料简单,凶手在技术队勘察下无处遁形,哪怕只靠现场也够了,现场除了最先发现女孩尸体的几个目击证人留下的生物信息外,残留大量刘怀的生活痕迹。
唯独有一点——
那个姑娘没有指纹,不是先天的,而是被人为销毁,警方翻遍了刘怀屋子也没找到丝毫任何注明不知名女子的身份信息的线索。
“让开。”
路面不算窄,唯独面前那点地方被挡,时潇也没动,掀起眼皮扫向换过便服笑吟吟等着的林晦,言辞冷淡:“现在没心情跟你扯,别挡道。”
林晦撤回挡路的半边身子退半步踩上路沿,打蛇上棍顺着话往下接:“那等你忙完,咱俩一起回。”
时潇忙着回消息,一时不察着了道,闻言眼角微抽,临时决定学习并践行张如海沉默是金的三不原则——大悲不言,大怒不争,大喜不诺。
办公室呆了不到半个小时,眼见对面丝毫没削减趋势的视线还在自己身上,时潇忍无可忍抬眼投向某人,自称空气实际上眉眼如火炽烈,颜色更是鲜艳得差点把室内照亮。
“时潇,你要喝水?”一眼就注意到时潇情绪有波动,林晦眉眼微弯:“还是有话要跟我说?”
面无表情起身收拾文件准备下班,案子查了三天,他就三天没回家,宿舍里也呆不到四个小时。
时潇原本想说今晚不回家,自然被下套答应的搭车也算不得数。
至于为什么话最后没说出口,不是别的,时潇忽然意识到件事——林晦也可以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