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晦吐掉嘴里柠檬味的牙膏沫,一心二用,单手收拾起洗漱区残局,另一只手也不闲着,来回划迟迟没信息更新的聊天界面。
【林晦:时潇,你起床没,看到消息回我个电话】
短短三分钟,林晦连打好几个电话,最后都到女声提示了,时潇也一直不接。
林晦眉头紧皱。
刹那间从时潇不接电话不回消息联想到时潇不好好吃饭晕在家里不省人事,再联想——
用不着再联想,林晦连三分钟都不用,不到半秒的考虑时间,龙卷风似的旋进更衣室,再门口随便抓件外套,裹上就拎起钥匙冲向地下车库。
咣咣咣!
“——时潇?时潇!”隔着防盗门,林晦摁不到门铃,只能用力拍防盗门,门被捶得吱呀作响,“你还好吗?”
“誰啊你,一大清早砸什么门,想干什么?!”一个碎花睡裙的胖阿姨扯着嗓子,骂骂咧咧拉开里面的门,“信不信我现在就报警?我可跟你说——你找誰?”
得亏门外那年轻人面皮够好,胖阿姨声音细了不少,后来干脆没声了,审视打量起门外不长眼那不速之客。
不是王姨,他以前没见过,难道——
林晦一愣,退半步确认方位没错,试图越过重重阻隔找到面前阿姨跟时潇相像的蛛丝马迹。
眼神变幻半天,试图挽回第一印象,林晦换上最温和的表情问好:“您好,请问您是......时潇的妈妈?”
“......哈?”
胖阿姨绷不住了。
这门外帅小伙个儿挺高,瞧着也不像坏人,怎么干的事那么缺德?
一大清早,放着大好的觉不睡,跑别人门口扰人清梦,这会儿还认上亲了,难道找她姐妹?
胖阿姨恍如被一道惊天雷劈得外焦里嫩,感觉这战场她撑不住,侧过身使劲冲慢悠悠晃出卧室的好姐妹打暗号。
王月霞收到暗号走上前。
两人各占一半地。
她也好奇姐妹暗号里给的上门认亲长得帅脑子好像有病的小伙是誰,刚矜持开腔。
瞧见林晦那张脸,王月霞才反应过来,说:“小林,原来是你,我就说声音听着熟,你找小时?他不住这儿,他住——”
话没说完,王月霞拉开防盗门,偏头从缝隙里往林晦身后看,纠起眉毛盯了林晦两眼。
王月霞终于理解她姐妹后半句什么意思,评价还挺中肯:“......小林,小时不是开着门呢?”
林晦闻言顿感不妙,扭头看向身后。
果然身后门不知什么时候大开着,话题主人公正好整以暇抱着胳膊冷冷盯他。
如果不是他刚才陷进可能跳过流程直接见家长冲击,怎么可能发现不了,不过......时潇到底在他身后站了多久?
登时,林晦审时度势扭过头,恭敬对着两位被他惊动的女士道歉,边道歉边检讨:“对不起,王姨——”
林晦个子太高,身材也拔尖,门一时堵得严严实实。
胖阿姨才看到对门站着的帅小伙,这个也帅,肯定比面前这傻小子机灵。
四人面面相觑,小小的楼梯间大大的静默。
林晦下意识看他,二位阿姨注意力自然也在时潇身上。
时潇瞥了眼林晦,他当然知道这小子诡异停顿等什么,敛下眸子,却没敛去深达眼底的笑意,慢吞吞说:“王姨,徐姨真对不起,这小子扰人清梦没个分寸,他路痴分不清方向。”
果然,话音未落,林晦见缝插针:“徐阿姨,我下次一定问清门牌号再敲门,保证以后绝不在公共场合制造噪音,今天的事给您添麻烦了,实在对不起。”
王月霞笑眯眯打圆场,应了声:“没事没事,哪天你俩有空,来家里一块儿吃个饭哈,让你也尝尝王姨手艺,正好你徐姨家里还有个大姑娘也该到找对象的年纪,既然小时不方便,要不干脆——”
似笑非笑睨着手足无措的某人,时潇目光平静坦然,只懒散靠着门框,他才不要替这混蛋解围第二次,何况——
他倒是有点好奇他为什么不方便,或者说他什么时候开始不方便。
林晦原地沉默了两秒。
“姨,其实我是弯的,不找姑娘。”
“......”
砰。
“林晦,你真可以。”
站门口那会儿,时潇确实真有一脚把这小子开楼底下的冲动,旁观之余,也够佩服这小子厚得堪比城墙的面皮。
找的什么破理由。
玄关狭窄本就不是站人的地方,何况站着两大男人,没等热源上前,时潇只冷声骂完就抬脚躲开,身体诚实走回客厅,玄关留给这混不吝的玩意儿。
回旋镖扎自己身上才嫌疼,时潇垂下眼,也稍微共情当初——
时潇本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强硬性子,后悔是不可能,只是不适应。
林晦神情恍然,停在玄关不动。
刚才劈下的那道晴空雷效果还在,不合时宜扯开的注意力也从过往回忆里拔出来,时潇一眯眼:“连我住哪层楼都知道,还用得着我开口亲自请你这尊大佛进来?鞋膜机后面,不嫌麻烦就自己开柜子门拿。”
“大清早那么大动静找我有事?扯着嗓子在人家门口喊,没报警抓你就是给面子,你要是因为这破原因再进宫一次,信不信张如海能押着你自宫,......滚一边去,誰想听你那几个字,准备道几次歉呢,没够?”
林晦立刻识相闭嘴,没说出口的我错了几个字全须全尾咽回肚子。
却冷不丁觉得自己脐下三寸凉飕飕,林晦低头不吭声准备开柜子门。
见这蠢蛋真准备翻腾房东留下的杂物柜,时潇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要是局里评先进靠脑残程度——
林晦排第二,没人敢屈居第一。
他一个人住,忙得脚不沾地,有空接待人?用得着那玩意儿,驴他听不出来?
瞄到自己着急系歪的衬衫,时潇磨了磨后槽牙,单手解开又系上,不耐烦地转身走:“没电了,直接进,自己找地方坐,喝水不喝?”
啪。
林晦刚走进客厅,还没来得及答话。
有瓶矿泉水凌空飞面前,林晦反手接得严严实实,更是趁时潇没看他,不动声色揣摩起四周装潢风格。
房子不是新装修,但新添置的家具中也摸索出喜好。
刚从角落那盆郁郁葱葱缀满白花的垂丝茉莉上移开视线,林晦就跟时潇撞个对眼。
时潇懒洋洋靠回单人沙发上,托腮盯林晦,往日一派庄严肃穆的刻板架子此刻全没了,好整以暇问:“好奇心满足了没?满足就找地坐。”
好笑地睨回被抓个正着表情凝固的林晦,时潇没开口揶揄,他还真以为这小子不怕丢人。
那阵始料未及滋生的恼火过去,时潇现在心情说不上来,索性顺其自然:“说吧,这次来又有什么事?是五点找我送人进车站,最后把人送进医院?还是六点找我吃饭,人家干脆连摊都不出?”
下意识低头看腕表,已经过了七点半,林晦无形中松了口气。
时潇嗤了声,像是看出林晦心中所想,瞧了眼墙上钟表,语气平淡:“是不是又用光滑的大脑皮层想——我这次可是七点半,要不要我帮你算算刚刚跟王姨聊了多久?嗯?”
说罢,不等林晦回答,拧开瓶盖喝了口水,时潇抱着难以言喻的复杂心情,真心实意发问:“......大学霸,合着你在我这儿算等差数列呢?”
捡了个最好回答的问题,林晦讪讪开口:“我早上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没接,跟你发消息你也没回。”
时潇皱起眉,长臂一伸,俯身茶几上拿过昨晚开静音随手扔在客厅的手机,随意划开屏幕。
五分钟打六个,比张如海还催命。
翻了几下工作群,比降压药好使,时潇扫了几眼就重归冷静,干净利落换话题:“好,那你换个问题解释,一大清早不睡觉,找我干什么?问你突然找我想干什么,别跟我扯别的。”
林晦更悻悻了:“我就是看你一直不接电话,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晕过去?”
时潇接茬,吊起眉梢,言语讥讽:“知道容易低血糖还嫌这嫌那不肯吃早饭,最后晕操场的人是誰?一点信息不回找不到人,醒了跑医务室,要完葡萄糖又装相跑回宿舍的人又是誰?”
咚。
扫向沙发上拘谨坐着人高马大硬生生缩成个鹌鹑的林晦,时潇拇指摸了下嘴角水渍,又瞟了眼背景墙旁边垃圾桶的方位。
空塑料瓶正中垃圾桶,时潇此时才稍微有那么一点咄咄逼人后的愧疚,语气平静,讽刺程度跟刚才没区别:“应该都不是我吧。”
时潇嘴角莫名勾起,少顷决定结束这个没意义的话题:“......算了,既然看到我、没、晕,那请——”
“时潇你没吃早饭,那要不现在出去吃?我记得附近好像有家连锁早茶,吃完正好去找方誉恒。”当然不可能乖乖等时潇逐客令下完,林晦目光游移,正好瞥到右侧餐桌塑料袋上熟悉的店名,醍醐灌顶,“他今天学校放假,在家呆着。”
“......”
“这就是你冥思苦想半天硬扯出来的理由?大清早跑来我这敲隔壁门,原来是喊我陪你奶孩子?”靠坐回沙发,时潇神情有些漫不经心,直白回绝,“不想吃,面包吃烦了,没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