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章·上】
“唔……不出所料,这一整片区域的空间都被彻底改变了啊。”
——所谓择日不如撞日。
在听到了我的委托之后,都没像之前那样和我讨价还价,阿尔贝竟然很干脆地答应了。
并且甚至完全没拖延时间,当即就表示他可以这就去和大神官谈话。至于他想到的要用来说服对方的理由,也是和这莽撞的计划十分相称的简略。
【我想进那个房间,拿走律的一些东西,具体用途是……秘☆密】。
——这样的,就算是我听了也只能扶额感到头疼的诡异说法。
更诡异的是,大神官竟然真的就这么同意了。所以现在才会这样——由我来蹲在牢房里远程【操控】,而阿尔贝本人,则是那个负责被我【遥控】的实际行动者。
在我本人无法离开地下牢房的情况下,他独自一人进入了那片已经被深渊侵蚀、改变了空间形态,或许已经不能被称之为【房间】的地方。
而我唯一能看到他那边情况的办法,则是由他负责用深渊之力连通一条【视觉】的缝隙,以此来听取我为他指出的具体方位,以便能在不引起大神官怀疑的情况下,尽快找到所有装有灵体的【瓶子】,并把它们带回我的身边。
不过,想要做到这么便捷的事情,自然不可能毫无代价——虽说能够做到视觉的传递,但为了避免在【交流】中暴露我的存在,能听到我的声音、能被我看到的存在仅仅只有【阿尔贝】……也就是说,如果他想要主动和我交流,那条线路反而是【无法连通】的。
所有的信息,只能由我来单方面向他发出,而我并不能反过来听到他的声音。以这种单向交流的方式,指引他走进这血红色的、宛如迷宫一样的空间……并在其中找到所有的灵体瓶子,最后还能平安地从这片不祥的空间里走出来。
我知道,即便阿尔贝本身是力量强大的龙族,但这也肯定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情。……可在目前的情况下,这已经是最稳妥的一种回收力量的方式。只要这一计划能顺利成功,之后如果和大神官正面战斗,哪怕是一对一单挑的情况,我也能估计出,在最为理想的情况下,全力以赴的我能拥有最高约六成的胜率。
虽然这听上去是有些不自量力,但我老老实实地听从老不死的命令,替他清理了教导内部这么多年,也不是光干了白工——因为我作为【圣仪】,很多时候负责【献祭】生命和灵魂有关的事宜,所以我也比其他人都要更了解大神官一直隐藏着的部分底牌……那就是,那个老不死的能活过如此漫长的岁月,也并非是毫无代价的。
由于他度过的时光过于漫长,他的灵魂和力量也时常会因为腐朽而需要【重塑】——大约在每年的这个时候,他都要使用一种【特殊】的装置,把他要用于吸收的存在放于其中,夺取作为祭品的存在的力量、生命乃至灵魂……
直到他彻底【康复】之后,大神官就会从装置里重新出现,一如往常一样统治着整个教导龙国……但若要说,他最有可能出现破绽的机会,除了这个必须进行【更换重塑】的时间,绝不会再有别的更好的时机了。
若非如此,我也不会恰好卡着这个时间赶回这里——即便我也很清楚,我对这一战的准备依旧不充分。但若是不冒险,或许我的胜机反而还会越发渺茫……想要杀了他,就必须在这个时候动手。
而在早就制定好的计划里,确保胜机的关键,一个是【这个时间】,另一个就是我藏起来的【灵体】。故而,在阿尔贝踏入了扭曲的、宛如迷宫一样的空间之后,我观察了一下画面中的环境,没有浪费时间,立刻就下达了第一个指令:
“这里应该是曾经的玄关附近,别往左右的岔路走,先走正前方的路,应该在尽头附近,就能走到原本的【厨房】的位置。”
对我告知的提示,他作为回应点了点头。由于无法和我【对话】,阿尔贝也没有开口回应的举动,而是很干脆地就按照我说的那样去做——径直往前走去。
而没过多久,他果然如我所说,找到了落在扭曲的血红空间中、一处不起眼的房间角落里的一个瓶子——隔着画面我能辨认出来,在那之中沉睡着的迷你灵体,就是我契约的【魔厨】灵体之一,身为上级恶魔的【布提斯】。
既然已经成功找到了一位——那接下来的事情,自然是只要顺理成章地推进就能完成。即便不能进行双向的交流,但在完全听从我对方位的辨认和指引的情况下,阿尔贝也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就那样一个个地在原本是【厨房】的区域搜寻着,直到将所有封存着【魔厨】灵体的瓶子都全部回收为止。
“好,这个区域的搜寻已经完成了,接下来是……”
即使事情目前进展顺利,也完全不能掉以轻心。毕竟谁也不知道,大神官什么时候会留意到这边的【异常】——所以,在【厨房】这边的回收结束之后,我立刻指引着阿尔贝前往其他的方位。比如,曾经是我的卧室的地方、曾经是我的书房的地方……
经过了一段其实很短暂,却在体感上显得不知为何很漫长的时间——阿尔贝终于拿到了我封存的所有灵体,并通过画面对我比了一个手势……大概意思是【完成了】这样吧。
虽然整个回收过程,因为空间的扭曲,就算是要辨认出正确的方位,也让我极其消耗体力和精力……但能如此顺利地,在没有任何存在打扰的情况下做完这件事,也着实出乎了我的意料。回过神来的时候,我才注意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平复有点紧张的心跳。
“……结束了就好。虽然确实是辛苦你了……但还要麻烦你再辛苦一下,把那么多的【瓶子】全部带回来了。”
【这没什么,毕竟这是我和律约定好的事情不是吗?——我可是好好地听从你的话做到了,你可要记得奖励一下我哦?】
……这句话,并非是通过【声音】……而是被阿尔贝以力量转化成了漆黑的文字,呈现在了我的眼前。
虽然这种方法依旧是只由他那边【单向传递】——且作为【视觉】信息,应该并不会引起大神官的注意……但我不知为何,从刚刚开始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揉了揉因用眼过度而发疼的眉心,面对兴致盎然地向我邀功的少年,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报答你的方式,等这些事情都结束后再考虑吧。你现在先赶紧回来,那个地方应该并不能算是安全……”
其实,我还想要问他一些事情——为什么原本的空间会变成那个样子?为什么教导之城现在会显得如此冷清,甚至缺乏生命的气息?大神官是不是做了什么?现在教导外界都变成怎么样了?
……但是,不祥的预感很快就应验了。
甚至还没等到他离开那片空间,通过深渊的连接重新转移回来——通过视觉传达回来的信息,以及深渊的连通,甚至让我在这里都能感受到的强烈震动……让我忍不住脱口大喊而出:
“——你快离开那里、阿尔贝……!”
可是,我的警告终究是隔着【空间】的——由于信息传达的延迟,他的反应也随之慢了一步。等到他也看到【那个身影】的时候,红发的少年已经来不及逃脱,甚至就那么轻易地被一击拿下。
……因为就连我也没想到,他会如此简单地就【败北】——实力的差距,竟然如此悬殊吗?……还是说,是因为阿尔贝身上带着太多我托付他带回来的【灵体】,为了避免动真格的战斗让这些玻璃瓶被波及甚至破碎,所以他才会选择完全没有还手……?
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已经无从知晓——我收到的,来自阿尔贝的最后一条信息,就只有一句带着遗憾、【愧疚】的……短暂的【道歉】。
“对不起啊,律。……我明明已经很小心了,但还是……被这女人偷袭成功了啊……”
在那之后,传递而来的画面戛然而止——宛如宣告着作为【力量】来源之人的败北。在阿尔贝似乎【被迫失去了意识】之后,他也无法再做到任何与我之间的通讯……
取而代之的是,在我看着空无一物的空气——努力在脑内复盘着,刚才的那一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胜负】又究竟是如何在一瞬间就决出了的时候——随着【噼啪】的一阵空气撕裂声,再次出现的,是由某个【其他】的存在重新连接到我所在的这处地牢中的【画面】。
而这次,我重新看到的,就已经不再是阿尔贝身处的、原本是我房间的【迷宫】……而是昨天晚上,我在梦境里【共感】看到的那处豪华的天鹅绒房间,……以及在房间正中的笼子里,依旧被关在那里的【阿不思】……还有现在同样也被关在了那里、被丢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阿尔贝。
“——听得见吗?这是【邀请】。”
不再是无法听到【声音】,而只能单向沟通——现在用极为冷静的口吻,向我这边发起【对话】的,正是在刚才那极短的瞬间里,仅凭一次出手……就以强大的力量打败了阿尔贝,将他和阿不思一起囚禁起来的存在。而那个人,却也正是我今天早晨才刚刚决定了,绝对不能与之正面对上的【初代圣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