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去哪里啊？”

薛业跟在祝杰的自行车后，推着自己的车。明天就是情人节，也是他生日，可杰哥突然前一天叫自己出来。

“杰哥？”薛业又问了一次。

“薛业，你能不能别这么多话？”祝杰只是不耐烦地回了一句，就继续推着他的自行车了。薛业也不敢多问，老老实实跟在旁边走，两人看似并行，可他永远差那么半步。

高一开学已经一个学期，满打满算，他也跟着杰哥半年了。薛业不敢说这半年每天都很开心，和区一中的硬件设备不好，教练也凶，没完美了把他往外踢，不让他跑步。这不是薛业设想过的高中生活。

他吃了很多苦，但都可以不当苦，唯独想到曾经的事……那种痛苦不言而喻，滋生的阴云永远笼罩着他。他不敢和杰哥、和任何一个人说自己想去田赛那边，甚至不敢多看沙坑一眼。他怕自己看久了，就会有人过来问，你是不是想试试？你学过跳远吗？用不用我们教你？

除了这些，还有密密麻麻对师兄们的思念。还有他的师父，他的教练……

“杰哥，今天咱们去看谁？”为了缓解难过，薛业又开口问了。

百感交集的半年也不全是痛苦，这是薛业倍感安全的半年，而且他有信心，只要自己背靠杰哥，用尽全力地抱着他的大腿，杰哥只要不踢开他，自己就永远有人罩。

“我一个……”祝杰又一次皱起了眉头。

薛业闭紧了嘴巴，操，杰哥刚刚让自己别这么多话，自己怎么这么不长记性？肯定给杰哥惹毛了！

“一个……”祝杰的眉头皱得不能再皱。

“杰哥，对不起，我不问了。”薛业立马道歉。杰哥肯定不想回答，自己总逼问他的私事干什么。

“一个很好的队友。”祝杰说完看向地面，“这是我最后一次提醒你，鞋带再系不好死扣就等着摔骨折吧。”

薛业不等话音落下，立即支好了车子，蹲下重新打死扣。一提骨折，他疼过的小关节还隐隐作痛，这辈子不想再来一次。不过他又松了一口气，最起码杰哥没生气，还告诉他一会儿去见什么人。

这么一想，薛业又觉得杰哥的脾气真好。

接下来他们走走、停停、骑骑，两个人像在北京的冬天街头绕圈子。一到这个时候，不管是什么街道，不管是什么树，社区都会挂上些红色灯笼、中国结、福字，家家户户都沉浸在过节的气氛里。不过每一年的春节对薛业而言还有另一层意义，他生日快到了。

不知道生日那天杰哥会不会带着他。

礼物就别想了，薛业从不敢想杰哥会给他生日礼物。情人节礼物更是天方夜谭。

可是陪伴杰哥骑车也是一种幸福。薛业喜欢这种感觉，街道千千万，有的粗有的细，但这一刻就是他俩的跑道。他巴不得这条路永远没尽头，杰哥不管喜欢谁，他和自己一起骑车他就是自己的……稍微属于一下自己。

绕来绕去的路给他们打迷魂阵，薛业很快就忘了东南西北。他只知道他们骑了很久，下车之后他看到杰哥通红的手。杰哥不喜欢涂手霜，就和他军训晒爆皮一样，不爱涂防晒霜，所以拳峰皮肤明显粗糙。不止是粗糙那么简单，杰哥的手哪里有茧子、哪里有倒刺，薛业都一清二楚。

运动员的手，他觉得很帅，哪怕只看看这双手他都觉得过瘾和安全。

“到了。”祝杰根本懒得锁车，倒是给薛业的车锁上了。

“杰哥我能说话了吗？”薛业这回学聪明，先开口问。

“说。”祝杰凡事亲力亲为，扛着两辆车开始搬位置，选了一个他看着顺眼的地方，把两辆车并排放好。

“咱们一会儿见的那个人，男的女的？”薛业就这样两手空空地看着杰哥扛着车搬来搬去，像个搬运工。

“你问问题之前能不能动一动脑子？”祝杰猜不透薛业的脑回路，自己都说了是一个队友，怎么，我跟女队练？

“不是不是，我就是问问。肯定是男的，男的好。”薛业松了一口气，他真怕杰哥身边蹦出一个女队友。两人进了小区，祝杰把运动包扔给了薛业，薛业心满意足地拎着，踩着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上。

是什么样的队友？杰哥没什么朋友，能让杰哥上门拜访的肯定是关系匪浅。会不会和杰哥差不多？不爱说话，跑步的，一身黑？

“杰哥，我一会儿怎么叫人？”薛业又问。

不等祝杰回答，按响门铃的那扇门已经打开，探出一个热情洋溢的脑袋来：“谁？”

“温让！你……”祝杰还没说完，那人箭步冲出，一把捂住了祝杰的嘴巴。这情景给薛业看傻了眼，眼前明显是大学生，可大学生也不能上来就捂人嘴吧！

“嘘！别叫我曾用名！”苏子洒刚才没认出来，现在识别成功，祝杰，少年田径队的那个孤僻暴力学弟。

“你怎么在这里！”祝杰退后一步。

薛业也跟着退后一步。

“嘘，小点声，我这不是……”苏子洒指了指里面，“照顾一下残疾人脆弱的小心灵。”

残疾人？薛业更加迷惑，但祝杰回过头硬邦邦地说：“这个人，你不用叫。”

这个不用？薛业点点头，杰哥怎么说他就怎么做，完全不考虑其他。苏子洒也没有生气，带着他俩进了屋。一进屋，薛业和祝杰同时拧起了眉心，屋里一片狼藉，能砸的都砸了，满地垃圾和碎玻璃。液晶屏幕整面拍在地上，绿植全部阵亡，连1层的落地窗都碎了，这么冷的天气，北风呼呼往里面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