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兰秋抓住任湘湘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肚子上,“这就是我要给你的,师姐,还未成熟的果女树种子,又叫七成子。”
“不——”
任湘湘蓦地睁大眼睛,剧烈挣扎,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就在她的手触碰到果兰秋的肚子时,果兰秋半个身体突然嵌入枯死的果女树内。
“不可以、不可以!”
任湘湘反手抓着她的手,想将她从果女树上拽出来,但果兰秋纹丝不动,静静摇了摇头。
“我不要了,我真的不要了,兰秋……兰秋……”
“师姐,我们都已经没有退路了。”
果兰秋的肚子散发出一团柔光,随着她的身体渐渐融入树干,那团柔光也从她身体剥离,漂浮在两人上空。
光团中隐隐勾勒出种子的轮廓,最后化成拳头大小,落在了任湘湘面前。
“师姐……谢谢你……”
果兰秋挣脱开任湘湘紧攥着自己的手,缓缓闭上了眼睛。
当七成子安静地躺在任湘湘手中时,她感觉到掌心中传来的丝丝暖意,在她心底化作奔涌而出的绝望悲恸。
“兰秋……师父……我没有你们想象得那么坚强,我真的做不到,我做不到,我后悔了,为什么啊?这到底为什么?”
一阵风吹过,掀起地上几片残叶,卷上半空又落在了屋顶上。
任湘湘怀抱七成子,哭声从呜咽到哀号,她好像把所有力气都已经用尽,在这个阳光普照的日子,她的世界崩塌成了一片废墟。
墨忧站在她的身侧,嘴角微动,想说的话却卡在胸口,因为无论他说什么,也安慰不了此时的湘湘。
无论说什么,失去的将永远不再回来。
……
距离那场恶战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月,延石岭的山洞内,蛊后身上的伤好了大半,这段时间,她基本都在猎杀附近的小妖,用妖丹抑制蛊王体内躁动不安的妖蛊。
蛊王深吸一口气,几乎被斩断的左肩已经愈合了一大半,身上其余伤口也好了七七八八。
剩下的就是彻底拿下险峰峦的那群妖和妖师,随后他再前往琉雾林接回术卉心。
不管她愿不愿意,他们才是同类。
幽暗的深洞内,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蛊王还以为回来的是蛊后,但随着脚步声靠近,他眉头下意识皱了起来。
不是蛊后?
但有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以及妖丹的味道,而且是大妖妖丹。
体内妖蛊蠢蠢欲动,蛊王按下躁动的妖蛊,冷声问:“谁?”
“是我。”回答声很快传来,待到人影走近,那宽大的灰色长袍,包裹着一副骨瘦嶙峋的身体,蛫丧就这么攥着一个血淋淋的妖丹走了过来。
蛊王握着百折剐的手默默松了开,他自然认得,这是被蛊女最初种下傀蛊的岳山族蛫丧。
而他手中的妖丹……
蛊王眯了眯眼,似乎等待他的解释。
“修蜃已死,我想王会需要他的妖丹,便自作主张地送来了。”
这些被傀蛊控制的妖,多半已经丧失自我意识,即便能保留意识,也无法反抗妖蛊,所以会做这样的事,大概率是躁动的妖蛊无意识中下达的命令,所以蛊王并未多想。
伸手道:“拿来吧!”
蛫丧瘦削的身影仿佛一阵风,轻飘飘的就来到了蛊王面前,瘦到脱相的脸上,颧骨高耸,沉静的眸子看不出丝毫情感。
当他伸手递出那颗妖丹时,蛊王毫不迟疑地接了过来,一把按入自己胸口。
那一瞬间,蛫丧眼睁睁看着,那颗妖丹眨眼没了进去,连一滴血迹都没有留下。
脑海有什么东西在撕扯着疼,疯狂驱使他离开这里,似乎还想强行控制他的身体。
但他却笑了出来。
还不行吗?
这个念头从他脑海中闪了过去。
蛊王丝毫没有察觉异常,深吸一口气,体内妖蛊得到满足,很快平静了下来。
他提前苏醒,又因为没有食用足够的妖丹,所以体内妖蛊才躁动不安,让他无法顺利发挥全部力量。
而他丝毫不知道,术卉心体内的妖蛊,根本用不了这么多妖丹,他之所以食用那么多妖丹还无法满足妖蛊,那是因为,对于妖蛊而言,它根本没有吃到那些妖丹。
察觉到蛫丧还未离去,蛊王眸光一沉,“还不滚?”
“属下遵命。”
话音刚落,蛫丧的身体才退后两步,手突然摸上腰间沉云。
脑海中瞬间发出一声尖叫,蛫丧当即脑中一片空白,只有身体本能动作。
刀光瞬山,劈山裂石。
“找死!”
轰!
沉云重重落下,碎石崩飞,枯瘦的身体下一秒被百折剐砍成三段,鲜血泼洒,连同后颈的傀蛊同时爆出血花。
蛫丧手指动了动,即将涣散的瞳孔带着旁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蛊王丝毫未损地站在他面前,眉头紧皱。
怎么可能?被傀蛊控制的妖是不可能违抗妖蛊命令,但这个被最早控制的妖是怎么回事?
他想不明白,也不愿意费力气去思考这一个异常,而且轻车熟路地翻过尸体,挑出他的妖丹,投喂给体内妖蛊。
那些血肉模糊的妖丹上,流出带着银色粉末的血,正如之前蛫丧送来的妖丹一样。
甚至更早,雷婉的那颗妖丹也有同样的银色粉末。
那是琉雾林那位六宫仙,专门为他调配的一种化消体不属于自己的残留妖力的药粉,名叫化妖散。
他实验过,对妖丹似乎也有一定的化消作用。
化妖散对于妖不算毒,甚至可以说是净化体内妖力的药,不过对于妖蛊而言,却是令它无法正常化消吞食的妖丹,让它时刻处于饥饿中,发狂失控,但并不致命的毒。
他等了这么久,又怎么可能会放弃这样的机会。
但这个机会从来不是为他这个死人所准备。
可惜啊!无论成败,他都看不到了。
可惜啊!也不知道雷婉有没有在等自己。
可惜啊……
随着瞳中光芒完全散去,蛊王一把火烧了这具令他厌恶的尸体。